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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然,安寧何慧芳他們哪里知道,宋掌柜不是來得早,而是壓根兒就沒回去過年,除夕前兩日,他去濱沅鎮云嫂的娘家找過一回,誰知云嫂不僅不愿跟他回來,還讓宋掌柜在岳父母面前丟了臉。
宋掌柜失了面子,心中又恨又氣,干脆自己老家也不回了,托人捎了個信兒,說今年不回去,然后樂顛顛的把家里幾件稍值點錢的東西拿去當鋪換了錢,
他一個人還樂得自在呢。
就算是過年,鎮上的宜春樓也是從不關張的,有人闔家團圓,享受天倫之樂,也有人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這不,紅蓮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可還是進了宋家布坊的內院。
“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還是你最懂我。”宋掌柜舉起酒杯啜了口,深深的喟嘆一聲。
要不是云嫂一哭二鬧三上吊,當年他或許早就為紅蓮贖了身,可惜呀。
紅蓮穿著一聲水紅色的襖裙,描眉點唇,眉間之間暗藏風情,垂眸低聲道,“尊夫人性子急躁了些,但都是為了郎君您著想,有男兒的風骨呢,不像紅蓮,什么都不懂,只會唱曲兒彈琵琶。”
宋掌柜笑的有些發苦,“做妻子的,就該溫柔些,男兒風骨有什么用?不就是母老虎?”
“郎君別這樣講,尊夫人聽見會生氣的,這樣吧,紅蓮給您唱一支曲聽一聽,可好?”紅蓮微笑著給宋掌柜斟酒。
“好,不聊掃興事了,你唱哪一支?”宋掌柜問道。
紅蓮羞澀一笑,“你我初見那日,我所唱的那支。”
說完后奏起一串音律,抱著琵琶輕柔開嗓唱道。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第二日一大早,沈澤秋點了一掛長鞭炮,伴隨著噼里啪啦的炮竹聲,布坊開業了。
每年的元宵節晚上,鎮上都會舉行花燈集會,當晚各色花燈光芒璀璨,年輕的男女也會乘機出來幽會,夫妻也會攜兒女一塊兒出來觀燈,就連古稀老人,也會出來湊一湊熱鬧。
對于尚未婚配的年輕兒女們來說,不失為一個互訴衷腸的好機會,本朝民風近年來愈發開放,已經有不少人家默許兒女們先有情,后定婚約。
鋪門沒開多久,便有客人登門,皆是年輕男女,為元宵燈會裁新衣。他們倒不在意價格,更看重款式和花色,年前沈澤秋進回來的好料子,很快便又定出去幾套。
安寧忙著裁剪,然后把活兒分給慶嫂她們做。
慶嫂她們頭回收到開年紅包,雖然錢不多,也是一番心意,臉上笑呵呵,心里頭也暖呼呼的,說明安寧她們有心。
“家里自己做的糍粑,拿幾個回去嘗嘗。”何慧芳又包了幾個糯米糍粑,非要慶嫂拿著,“咱們還客氣啥?”
慶嫂笑呵呵收下了,她和何慧芳投緣,每次來店里拿貨交貨,都會聊上幾句。
“街面上好幾家鋪子也進了綢緞呢,我瞅那款式,也和你家做的差不多。"慶嫂把裁好的料子包起來,”怕是有人故意模仿你們哦。“
“眼下整條街,就數你家生意好,同行是冤家,你們注意些,怕有紅眼病盯上你們。”
面對慶嫂的好意提點,安寧聽在耳,記在心。有人跟風進貨,模仿自家的衣裳款式,這是禁不掉的,只要自家內部不出問題便好了。
可偏偏是怕啥來啥,一直幫自家做活兒的一位叫春秀的娘子,沒能準時交上貨。
安寧初八下午給的活兒,說好了初十中午過來交貨,可左等右等,到了晚上關鋪門也沒見著人影兒。
這些女工們都住在街上,彼此熟悉,安寧倒不怕找不著人,等到十一日中午,春秀還不來,她便與何慧芳一塊直接找到家里去了。
“春秀,春秀——”
春秀一家子與兩戶人家合住一間院子,安寧和何慧芳站在院子里喚了好幾聲,緊閉的房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四五歲的女童探出半張臉,奶聲奶氣的問,“你們找我娘嗎?”
安寧對小丫頭溫柔的笑了笑,對她招手,柔聲說,“我們找春秀,你娘叫春秀嗎?”
小丫頭眨著懵懂的眼睛點點頭,把門拉開,“是的。”
然后仰頭看看安寧,又看看何慧芳,好像在判斷她們是不是好人,看了一陣子問,“你們找我娘干啥?”
“你娘接了我家店的活計,誤了交貨時間,我們來問問。”安寧說。
小丫頭哦了聲,吸了吸鼻子,眼圈肉眼可見的紅了,“我娘生病了。”
然后轉身往屋子里走去,邁著小短腿把她們帶到了臥房里。
屋子里光線不好,黑漆漆的,一道虛弱的女聲傳來,“咳咳……誰呀?”
何慧芳本來嘔了一肚子火,誤工期的事不是沒發生過,但女工們都會及時來打招呼,或者干脆彼此間幫幫忙,像這樣誤了工還一聲不吭的,是頭回撞見,但一見里頭是這等場景,火氣消了一半。
“我,沈家布坊的掌柜娘子。”安寧邊說邊走到床邊。
春秀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掙扎著要起身,“哎呦,我病糊涂了,誤了工,實在對不住。”
說完重重嘆息一聲,“孩她爹也不在家,我病得起不來床,這……這可怎么辦?”
何慧芳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忍對一個病人甩臉,把放在床邊完全沒動的料子包了起來,“那你好好養病吧。”
做這套衣裳的客人說好十二日早上來取,為防萬一,安寧也不敢把衣裳交給別人做了,把慧嬸子叫到店里,加上何慧芳三人一塊分工合作,趕工!
一邊做,何慧芳一邊把春秀的事兒說了,心里為了耽誤工期著急生氣,也為春秀感到可憐。
但慧嬸子越聽,眉蹙的越深,這不大對勁兒。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