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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啥吃!你說說秋娟,今天回來看你,就拿了兩個雞蛋一堆果子,哪個女兒回娘家不得砍上一斤肉,拿上七八個蛋?”
“就算她不心疼我們這兩個老的,現在老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要多吃肉多吃蛋,她不知道呀?”
“實在是白養了這么個閨女!”
王漢田卷了一簇煙葉在鼻子前嗅了嗅,不耐的喝斥道,“行哩,別說了,掃興!”
今天在渡口遇見有人賣小魚兒,魚兒是從江里撈的,只有拇指大小,賣到了下午還剩下半斤,只要八文錢,何慧芳咬咬牙,買了下來,家里兩個小輩接下來要用腦,就得吃魚補。
何慧芳回家后麻利的剝出了魚內臟,又裹了一層面糊在上頭,用熱油一炸,撒上鹽巴、胡椒粉和辣椒粉,吃起來又酥又脆,可香到家了。
兩人盼呀盼,終于是把沈澤秋給盼回了家。沈澤秋今兒也有好事兒呢,準備晚上再和安寧說。一家子人坐在一塊吃晚飯,何慧芳把今天在林府的事情說了。
安寧擔心的還有自己的報價,也不知是高了還是低了。沈澤秋一聽,直說合適,但其實按照市價,安寧是報低了,不過這六十幾套的衣裳若真做出來,也能掙不少錢,何況林府家宅大,以后還有的是做生意的機會,也不虧。
現在頭疼的是布料和人工該怎么安排,沈澤秋想了想,說自己明兒不出攤了,和安寧一塊兒去鎮的花街布行看看,總能想到辦法。
何慧芳點頭同意,生意上她也幫不上忙,明日就留在家里吧。
第22章
吃過了晚飯,何慧芳把床底下的陶罐抱了出來,一家人數了幾遍,總共是一兩多銀子。沈澤秋和安寧明兒去鎮上,定是要花錢,何慧芳摸了摸那些黃澄澄的銅錢,心里那個難受呀,不過也沒轍,這錢必須帶上。
沈澤秋安慰他娘,“娘,俗話說的好,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娘知道。”何慧芳白了他一眼,忍痛將錢碼好放在桌上,“有你和安寧在,我一萬個放心。”就是真金白銀的往外掏,她心里擔心,萬一這生意砸了,那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風。
安寧知道何慧芳是嘴上說不擔心,其實心里懸著口氣呢,她笑著拍了拍何慧芳的手,“娘,明兒我和澤秋哥去到鎮上,會見機行事的,要是這單生意真做不了,我們不會硬著頭皮蠻干,您放心吧。”
“好。”何慧芳點頭,抱著只剩下零星幾個銅板的陶罐回了屋。
月色如洗,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屋后吱吱鳴叫,顯得這個夜晚更加靜謐。
安寧正在鋪床,沈澤秋從堂屋里走進來,伸手抱住了安寧的腰,安寧身形偏瘦,腰肢很細,沈澤秋總覺得他一只手就能環抱。安寧嚇了一跳,扭頭往門口望去,耳邊聽見沈澤秋輕輕的說,“放心,我閂好門了。”
其實就算不閂門,何慧芳也從不會冒冒失失往他倆房里鉆。
安寧摸了摸沈澤秋的手,輕哼一聲,“你咋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澤秋笑了笑,“你的眼睛會說話,看我一眼,我就什么都明白。”說著他一只手在懷里掏了掏,摸出一個白瓷做的小盒子,上面繪著兩只翩翩飛舞的蝴蝶。
“胭脂?”安寧眼睛一亮,把盒子打開,里面是紅色的胭脂,放在鼻前嗅,還有股清香的桂花味,這在鎮上要賣不少錢吧?
沈澤秋還真和安寧心有靈犀,他親了親安寧的脖子,“是今兒賣布時用兩米夏布換的,那家原來家境好,這兩年家主生病,沒落了。”
“抹上給我看看,行不?”沈澤秋歪著頭望著安寧說。
“好。”安寧收到了禮物,心里就像吃了糖一樣,甜滋滋的,她走到鏡子前,用尾指沾了些胭脂在唇上抹開,她本身就白,紅色的胭脂襯得人更是嬌柔,臉上的痂也已經掉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粉色,在燭光映照下,如面帶緋紅。
沈澤秋摸了摸安寧的臉,前幾日又去找老胡子看過,他說這無藥可醫,就看肌膚自己能否修復如初,不過沈澤秋覺得,就算不好,安寧也仍舊美的像天仙。此時此刻他便看呆了,忍不住又親了親安寧。
這晚上安寧累慘了,沈澤秋就是個不知倦的,后來是怕安寧受不住才停下,以至于第二日清晨,安寧有些睡不夠,沈澤秋讓她多睡會,安寧有些羞,跟著一塊起了。
昨日和林府管家說好了今日去量尺寸,但到了鎮上以后,沈澤秋和安寧先去了花街布行,得先把料子和人工的事兒理清楚才好辦。
他們一家一家的看,在一位姓夏的布坊掌柜那看中了料子,藏藍色和湖藍色的棉料要的多最低可以給十六文一米,做包邊和腰帶的需厚料,要十八文一米,兩個人又算了賬,普通綿料和厚料加一起兩百多米,布錢就需三兩三的銀子,加上買針線啥的,材料估摸著是三兩五,二人先各種布買了一米,從夏掌柜那出來,又去找了上回趙大嬸子介紹的錢掌柜。
錢掌柜正在搬家,聽說沈澤秋要找縫制衣裳的工人,說這個好辦,他們家的布坊原先就有七八個女工常幫自家做活計,男款衣裳是二十五文錢一套,女款衣裳比較復雜,要三十文一套的工錢。
“喲,昨天還聽說林府的生意被下面村里的人得了,莫不就是你們二位吧?”錢夏掌柜直言不諱道。
沈澤秋笑著點點頭,也沒藏著掖著,錢掌柜如今停著業,二人之間也就說不上是競爭對手了,“這事還沒成,工人都還沒找到呢,還請錢掌柜幫忙拉個線,改日請掌柜的吃酒。”
錢掌柜嘆了口氣,還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不用破費,現在就隨我去?”其實一聽沈澤秋要找工人,錢掌柜還挺高興,從前幫他做活計的女工已經很久沒開工了,他覺得有些對不住人家,幫沈澤秋這個忙,也緩解了心里頭的愧疚。
“多謝錢掌柜了,不過我們還要去林府,這樣,下午我們再在過來找您,您看成嗎?”沈澤秋和安寧俱是一喜,幸虧錢掌柜是個熱心腸的人。
錢掌柜掏出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滿口答應,“行,反正我這些東西一時半會也搬不完。”
林府位于鎮子中央,離花街布行并不遠,沈澤秋和安寧走了一刻鐘就到了。安寧先把買的料子和昨日回家重新畫的樣子拿出來給林府管家看,林府管家跟在林舉人身邊多年,也算有見識有歷練,見安寧和沈澤秋辦事這么細致牢靠,心里不禁有些嘆服。
他倆事情做的好,林府管家自己也好當差,仔細看過料子,又把畫樣子拿去給太太們過目后,他滿臉笑容的走出來,“太太們說好極了,走吧,隨我去給傭人們量尺寸。”
這時候沈澤秋識字的好處就出來了,他把一到十的字都認熟了也會寫,安寧在一旁量尺寸,他就在一邊記,三角符號代表肩寬,一豎就是衣長,旁邊寫上尺碼。六十幾個人的尺寸量完,已經是半下午,林府管家帶他們去寫字據。
交貨時間定在半個月以后,也就是十月初,安寧和沈澤秋同意了,又問能不能提前支部分貨錢,這是合規矩的,林府管家說可以預支三成,為了湊個整數,直接從賬房劃了三兩銀子給他們。
這下,買布的本錢也就有了。
安寧何沈澤秋從林府出來,又趕去了花街布行,在路上還買了四塊棗泥山藥糕給錢掌柜,這回他沒有推脫,收下后就帶著他們去找女工,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花街布行的街坊,操持家事之余接一些活兒貼補家用,只有少數人是專靠做活兒為生。
這下便尷尬了,一聽安寧說這次活兒時間緊張,還要跟雇主去鄉下,大部分人都打了退堂鼓,要不是看安寧模樣溫和,沈澤秋濃眉大眼面善,又是錢掌柜親自介紹,說不準要將他倆當成人販子趕出去。
安寧和沈澤秋一商量,這時間可不等人,提出加錢,男款衣裳二十七文一套,女款三十二文,接到鄉下后管吃管住,衣裳做完以后,雇馬車把人送回來。
“各位姐妹,嬸子,我們是誠心招人的,這次是和林府的做生意,一收到貨錢,我就給你們結工錢。”
“若是不信,我可以提前預支大家二百文錢。”
安寧站出來溫聲說道。
林府最近有筆大生意,花街布行的人幾乎個個都知道,現在方明白過來,原來就是眼前的小娘子和郎君搶了街上老裁縫們的生意,再一聽預支兩百文錢,有幾個就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