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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這般已算放一條生路了,若是讓外頭的士大夫們知道,只怕輿論更盛,到時就不好再開口求了。
只是府中王妃怕是要哭瞎眼睛,可事到如今,豫王唯有磕頭謝恩而已。
李靜岸得了教訓,又留著一條命在,李持月便不急著打這條落水狗了。
她說道:“阿兄,閔徊一案,實起于李靜岸強擄民女,又獻于其父,才致那女子兄長憤而提刀殺上王府,此情可憫啊。”
豫王目顯老態(tài),可憐巴巴地抬頭說:“臣弟實是不知這女子竟是良民,兒獻上來的時候只說是江南買來的瘦馬……”
“她家世居明都,你連口音都聽不出來?”
“臣見到美人已是目眩神暈,怎會有心思聽她說話呀。”
李持月真是遇上無賴了,不過豫王能混上掌管武備庫的位置,除了太子扶持,自己也不算太蠢,和他斗,確實要費一點力氣。
有前頭皇帝應諾,豫王終于看到了點獲勝的苗頭,說道:“阿兄,臣弟是賜死了一個女子,但放在明都,哪家沒有這么幾樁事啊。”
說著他就歷數(shù)里了明都中那些事,話里話外都是李持月在小題大做。
李持月的神情不似先前輕松,她念著裙上的絲絳,一臉不大服氣的樣子。
皇帝也開口了:“三娘,此事沒什么好追究的,也不必鬧得這么大。”
這事就不該有人去查,若豫王有罪,那宗室、士族、貴家,沒一個經得起查的。
“可是……”
皇帝真是聽了一腦門的官司,已經不想給他們斷案了,他說道:“三娘,你就莫要任性了,閔徊妄圖刺殺王爺,此罪絕不可恕。”
她蹙著眉小聲說:“那我的面子呢,答應下來的事,難道就這么放著,那我不就成了整個明都的笑話了嗎。”
皇帝道:“你就裝個樣子去查,只是最后,這件事仍舊是閔徊的過錯,那些為他喊冤的,捉一個帶頭的殺掉就是。”
“裝著查是怎么查啊……”李持月嘟著嘴不滿,但到底是沒反對。
豫王逃過一劫,心中長舒一口氣,告罪了幾聲就退下了。
李持月見人都走了,戲也唱累了,起身也要走,皇帝卻說:“你不是跟朕求先生嗎,現(xiàn)在可去文德殿見一見。”
她扭過頭問:“阿兄選的,是我想要的那個嗎?”
這倒不是。
皇帝左思右想,還是不能滿足妹妹荒唐的要求。
“三娘,那上官嶠到底是進士出身,你起意要尋夫子,就好好學著知事明理,而不是借著找夫子給自己尋什么樂子。”
“不是他,那我不學!”李持月丟下這句,甩著袖子就出了太昊宮。
知道妹妹因為自己偏袒豫王不快,皇帝也沒生氣,只是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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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殿門知情就知公主心情甚差,她一手推開了自己,直接踩在了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登上了輿車。
秋祝捧了涼瓜與公主:“可是圣人不愿公主再查?”
李持月擺擺手,臥在軟狐裘里,懨懨說道:“是啊,不過也不是一事無成。”
她只要一個名頭就夠了,至少李靜岸受了罰,她再盯緊一點,豫王府也不敢悄悄關心,李靜岸這條腿便不必再要了。
李繼榮在驍衛(wèi)府沒有了靠山,閔徊回驍衛(wèi)府后,受到了壓制會小許多。
解意不明白:“公主為什么要做這么費力不討好的事呢?”
“這里面的好處多著呢,”李持月下巴一揚,“不必灰心,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此道不通就另找一條路。”
春信道:“公主,剛剛就你在灰心。”
“……”李持月拿涼瓜堵了她的嘴。
不過話說得輕巧,既要給閔徊脫罪,又要保住他在郎將府的職位,武備庫那邊也要早早備著人……可不容易啊,她苦著臉撞車壁。
千頭萬緒,且走且看。
李持月在搖晃的輿車里閉目養(yǎng)神,車內奴侍相視,皆是安靜了下來。
輿車經過廣德門,匆亂的馬蹄聲幾乎驚著了公主的馬,輿車外的人連忙告罪。
“無妨。”李持月睜開了眼,朝外頭看去。
能疾行至此的,莫不是有什么緊急的軍務?
得了公主的寬恕,那氣喘吁吁的參軍將一卷卷軸呈交給了內侍,內侍亦是行色匆匆地往宮中走。
李持月著意看了一眼參軍的腳面,污泥浸了小半截腿,那馬的肚子也沾滿了黃泥,顯然是趟過了什么地方。
這幾日的雨……
似一束暗芒劃過了心頭,李持月驟然記起了這場水患。
櫆河水淹七縣,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水患褪去,伏暑的熱氣讓那些來不及掩埋的尸首腐壞,瘟疫就滋長起來了,最終落得封城治疫、十不活一的結局,是大靖立國以來又一觸目驚心、幾傷國本的禍事。
解意見公主看那參軍出神,也瞧出了端倪,說道:“這雨一直下個不停,聽欽天監(jiān)那邊的消息說,怕是夏汛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