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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揚起頭,眼中波光粼粼:“我知道月亮不屬于我,但有那么一刻,月光確實照在了我的身上。”
江苕楊閉上了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
“師兄,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但我想……為自己而活一次,哪怕代價很大。”竹影起身微微點頭,走出了病房。
暑期已經過去一大半,竹影照例做好了飯菜送去醫院。
“小影,天氣這么熱,你不用天天跑的。”江苕楊接過飯盒,有些心疼。
竹影笑著將桌子打起來:“我每日待著也無事,來去都有車接送,不累的。”
江芙婼神情蔫蔫的,那段時間的磋磨對她的身心傷害實在太大了,她夜夜夢魘,醫生開了鎮定才勉強讓她能夠入睡。
竹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昨天卿月給他發消息,說想趁著暑期結束前跟他一起去海邊。
他很開心,因為他與卿月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面了,兩人的關系在師姐的事情之后突然到達了一個平臺期。這種感覺很微妙,竹影突然意識到自己與她的差距,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如果對方不是卿月,而是隨隨便便一個金主,他也許會坦然面對身份的懸殊與不匹配。可是在他心里,卿月是喜歡的人,是偷偷相愛的女朋友。
這讓他痛苦。
照顧江芙婼吃完飯睡下,有特護看著。江苕楊拉著竹影下樓散散步。天氣很熱,醫院池塘里的蓮花都有些蔫。
兩人坐在樹下的長椅上坐著,江苕楊靜靜地抽著煙。
“小影。”江苕楊吐了一口白霧,突然開口。“對不起。”
竹影有些納悶,不知道師兄為什么突然道歉,為了之前晏濘的事?
江苕楊側頭看他,見他疑惑的表情,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事,我只是覺得我這個師兄當得很失敗。你和芙婼,我一個都沒保護好。”
竹影搖搖頭,認真地開口:“師兄,這不怪你。我們的人生,從來都是身不由己的。好在,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江苕楊點點頭,微微抬頭朝不遠處望去。
竹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他一眼就看見了魂牽夢縈的人。
卿月穿著一件寬松的碎花連衣裙,頭發松松的綰起在腦后。一段時間不見,她身子豐腴了一些,臉色卻不太好。
她扶著樹在吐,她身旁高大的男人拿著一打檢查報告,一邊給她喂水一邊輕拍她的背。見她好些了,就把她抱在懷里輕哄,好不溫柔。
多么美好又繾綣的畫面。
如果此刻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卿月的話。
竹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樹上的蟬鳴變得尖銳刺耳。他想起身逃跑,至少不要坐在這里看見這一幕。可是身子就像被定住了一樣,難以動彈。
良久,他看見晏沉扶著卿月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他有些失神地開口:“那是師兄邀我下樓來散步的理由嗎?”
“這樣的畫面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在你可見或不可見之處。跟你我下不下樓散步,又有什么關系呢?”江苕楊語氣淡淡的。
竹影明白師兄的意思。如果他只是乖巧懂事地當一只金絲雀,拿著卿月的錢,享受卿月帶來的好處。那他只是一個被金主買下,迫不得已的可憐小狗罷了。
但他愛上了卿月,雖然他依舊拿著卿月的錢,享受著她帶來的福利。可這個微妙的轉變讓一切都變味了。明知對方有家庭,卻還是不知羞恥地愛上了她。這是,無恥的第三者。
竹影平靜的看著不遠處的合歡樹。八月中旬,已經不是合歡的花期了,濃綠的樹葉中只隱隱可以瞧見幾朵粉色的合歡。
他想到了那個不歡而散的夜晚。她拒絕了他的求歡,一直溫柔的她甚至說了就此結束的狠話。
他覺得自己很可恥。他在勾引她,誘惑她出軌,哄騙她跟自己上床。他像個道德淪喪的插足者,或者說他就是。竹影閉上眼睛,努力去回憶兩人相處的細節,試圖說服自己放棄這種可怕的想法。
可是,他跟普通男人沒什么兩樣。他想要得到她,不管是身體還是心。他要她,只屬于他一個人,只跟他接吻,擁抱,上床。這種齷齪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里的那一刻,他就止不住地害怕起來。就仿佛是完稿的畫作,被人甩上墨點一樣,是一種褻瀆。
卿月在第二日晚上來的城南。
竹影冰了一壺米酒,給卿月倒的時候卻被她擋住了。
“我這段時間,不能喝酒。”卿月聲音小小的,似乎迫不得已,不太愿意說這個。
竹影手一頓,笑著把酒收了起來:“是我不好,確實要少喝酒。”
半個月的時間,卿月肉眼可見地豐腴了。尤其是小腹,她穿的是一件嫩綠的真絲連衣裙,修身的款式讓她的身材一覽無余。
她胃口不太好,勉強吃了些東西。
飯后,竹影抱著她看電視。她有些困倦,窩在他懷里像只小貓,她開口:“明日,明日就去海邊好不好?在你暑假結束之前……我們一起去。”
竹影怕她這樣睡會壓著她頭發,于是一邊溫柔地幫她卷起長發一邊回答:“好。”
竹影的聲音在卿月耳邊響起,像是和煦的風,撫弄得她渾身綿軟。她撒嬌似的哼哼:“竹影……你真好。”
身后環抱著她的男人沒有出聲,不一會卿月就睡著了。
她不知道,此刻身后的人垂著腦袋,任由眼淚流得滿臉。竹影不敢抬頭,他怕眼淚會滴在她身上,他怕看見她脖子后面旖旎的吻痕。
一個來自丈夫的,合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