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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人故意放慢腳步,等眾人走遠了掉頭便往院墻內跑。
這是進宮求證去了。
順子全身繃著一動不敢動,唯有眼珠滴溜溜直轉。
青衣道士叫主人臭小子,必定是拂風道長無疑,可他若是對皇帝下了手,為啥祁公公還刻意護著他?
拂風道長雖然樣貌清俊,給人一種世外高人的絕俗感,但一開口果真和主人說的一樣,給人感覺忒不靠譜,保不齊宮里一會兒就會派人來捉拿。
好在他武功高強,又是為救主人而來,倒不如趁他的謊言沒被戳穿,找到楊大哥一起掩護他,盡快救主人出去得了!
順子左右望了望,悄悄跟著往南邊的樹上躍身過去,不敢跟得太緊,眼見五丈之外,一眾背著□□黑鱗衛帶著祁公公和拂風進了一道干枯藤蔓掩蓋下的暗門。
陡然間腳下的古樹枝搖葉蕩,下半邊臉被身后伸過來的大手緊緊捂住。順子憋著一聲驚呼,極跳的心提到嗓子眼。
第116章
順子渾身抖如過電,憋著一聲驚呼,慌亂間瞟見熟悉的衣袖,拽開楊艇的手,吐掉嘴里的樹葉回頭噓聲道:“你嚇死我了!”
他穿著一身老綠色的衣裳蹲在樹上,連臉都武裝上了,若不是早就見過他這身裝扮,想要找到他還真要費些力氣。
楊艇感嘆順子假扮“樹精”的功力過人,不容分說地攥緊他的手腕,“跟我來。”
地下暗牢門前僅有兩個黑鱗衛把守,楊艇趁機拽著順子飛身到更近些的古樹上,小心地把關押蘇景玉的暗牢入口和旁邊的鐵窗指給他看,說起方才拂風與祁公公一同進了暗門,神情肅然。
“那位道長不簡單,務必要提防些。”
順子一直插不上話,好容易等楊艇說完,雙手抱肩賣弄道:“那是世子的師父,自己人!”
楊艇信心大振,不必順子細說,默契地蹲低了身子,反手握住背后的劍柄。
反倒是順子對拂風著實沒什么信心,又不敢在楊艇面前說他老人家的壞話,嘴角抽了抽,盤算著一會兒他若真帶著蘇景玉出來,立馬動手把主人搶過來護著才好。
*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暗牢的窗子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腳下的石階輪廓幾不可見,寒濕混著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
拂風剛要跨步過去,回想李亢的陰毒手段,略一思量,抓過祁公公擋在身前。
眾黑鱗衛也不跟著,只守在暗門和鐵窗兩個出口,一副不等到李亢的手諭誓不放人的架勢。
暗牢里,祁沐恩身體蜷縮著坐在地上,漠然凝望著一片虛空,對門外的響動恍若未聞,直到虛掩的牢門被一腳踹開才尋聲望過去,忐忑地喚了聲“義父。”
暴怒并沒有降臨,祁公公看著姜姃橫在地上的尸體,驚訝之色轉瞬即逝,緩慢向旁邊側開半步。
殷軌悄悄抬眼看向隨之進門的拂風,察覺到來者不善,向祁公公施了一禮,貼著墻邊小步往門外退去。
拂風一眼看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蘇景玉,邁過姜姃的尸體站在床邊,手中拂塵別在身后,拎起他沾著血跡的手腳動了動,又向他身下掃了眼,松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還好,哪都沒事。”
隨后視線落在他胸前的傷處,一臉嫌棄地盯著那團黑乎乎,與焦糊的衣料粘在一起,還在滲著血水的腐肉。
眉心蹙了蹙,拽著他的衣襟一把扯開,糊爛的皮肉被撕扯下巴掌大的一片,不斷涌出的鮮血浸透了袍子,順著床沿滴在地上。
祁沐恩扭頭看著他愣神,祁公公也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來救蘇景玉的,嘴一咧,唇邊擠出兩道深深的豎紋。
拂風撿起床上的藥瓶看了眼便扔掉,不急不緩地從袖中翻出一瓶傷藥,像撒芝麻鹽一樣撒在蘇景玉胸前的傷口上,掀起他外袍前擺,從里面撕下一片大紅色的衣料在手里折了折,重重地壓在傷處止血,再把衣襟歸位。
拽著蘇景玉的身體拖到床邊,讓他上半身懸空,抽出背上的拂塵攥著手里,俯身勾著雙臂背對著背背起他,累得氣喘吁吁才站直了身子,嘴里不住嘟囔:“臭小子,吃了秤砣了?越來越重!”
他背著蘇景玉吃力地往門口走,不小心踩在姜姃的手臂上,腳底下一個趔趄,強撐著站穩,咽下涌入口中比黃連還要苦的毒血。
祁公公虛扶了他一把,心酸地跟在他身后,祁沐恩不明所以,活動著凍得發麻的身體,支撐著站起來跟著祁公公出門。
前方石階處驟然燃起火把,低冷厚重的聲音在密道中回蕩:“圣上有旨,任何人都不準帶走蘇世子,違令者格殺勿論!”
一眾黑鱗衛弩箭搭弦對準拂風,將密道出口堵得嚴嚴實實。殷軌被擋在密道中難以脫身,怕被弩箭誤傷,貼著墻邊悄然向后移步。
祁公公繃著臉,不知該喜還是憂。
李亢突然下旨,想必太醫診斷出拂風并沒有真的下毒,而是用了普通的迷藥,他為李亢寬心的同時也替拂風捏了把汗。
李亢一心想要殺了這位胞兄滅口,今日怕是不會讓他活著離開,他們兩人都是先太后的親生骨肉,祁公公心緒紛亂,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擋在拂風身前。
當年先太后病重時,祁公公日夜無休地守在她身邊,親眼看著愛了一輩子的女人離他而去,那種痛苦無異于挖心蝕骨。
拂風的樣貌像極了先太后,他實在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讓當年的痛苦再重演一遍。
拂風知道皇帝不會放過他,卻沒想到來得這么快,漠視著齊刷刷對準他的弩箭,被逼急了身上反倒有了力氣,向上背穩蘇景玉,手中拂塵運足內力,垂順的須絲簌簌直響。
黑鱗衛忌憚拂風的武功,想即刻射殺了他向皇帝復命,怎奈祁公公擋在他身前,不敢輕易動手。
殷軌正想退到最后,距離祁公公和拂風僅一步之遙,黑鱗衛首領一聲令下,數只弩箭一齊向他射去,頓時血濺五步,像只刺猬一樣倒在墻邊。
祁公公知曉黑鱗衛此舉是在震懾他,想必李亢已經將他有意護著拂風的事告知給黑鱗衛,讓他們有所準備。
看拂風的態度,讓他放棄救走蘇景玉是萬萬不可能的,眼下也只能先讓他逃出密道,再從背后射殺了蘇景玉。
如此雖然無法繼續牽制蘇天壽,也總好過讓蘇景玉活著離開,振奮京南大營的士氣,至于李亢,他自會回宮以死謝罪。
思及此處,祁公公抬手喝令:“馮齊,讓他們都退下,咱家自有主張!”
拂風聽不得他們磨磨唧唧的官腔,俊臉微沉,手中拂塵抵在祁公公背后推著他往前走,黑鱗衛紛紛舉起弓弩,手指扣在弩機上一觸即發。
祁公公驚的眉頭緊鎖,又不敢閃身,怕拂風死在黑鱗衛的亂箭之下,只能任由他推著向門口逼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