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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不自覺落在祁沐恩空蕩蕩的袍子下擺處,慶幸他沒有繼續玷污那塊魚形玉佩,唇角微勾,漫不經心道:
“祁公子,別來無恙。”
堂堂定遠侯世子被關在陰冷的地下暗牢里,身上裹著發餿的被子,開口時白霧飄散,竟然還能從容笑對,看不出半分狼狽落魄。
祁沐恩眼里隱有一絲失望漾開,腳步沉重地向前幾步,蒼白的面色在燭火的映照下,勉強顯出幾分暖色。
“蘇世子,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嗎?階下之囚,連性命都被我攥在手里。”
他監察太醫院有功,又是祁公公的義子,祁公公入宮服侍李亢脫不開身,調派宅子里的黑鱗衛、看管蘇景玉的重任便交托在他的身上。
蘇景玉低頭哼笑,“你守著個悍婦還敢出去偷腥,怕是要自顧不暇了,還有閑情關心我的事!”余光里,那雪白的袍袖微動,半露半掩的手指緩緩攥緊。
仿佛血肉模糊的傷處又遭受重重一擊,祁沐恩失了神采的雙眼透著絕望的恨意,聲音冷的如同凝著冰凌:
“蘇景玉,你怕是出不了這間暗牢了,你我之間的恩怨今后慢慢再算。”
“好啊,我蘇某人樂意奉陪。”
千秋苑里,祁沐恩欺侮逢月的一幕猶在眼前,蘇景玉冷眼瞟向他,似笑非笑地譏諷道:“姓祁的,你是有家室的人,少出去瞎折騰,到時候搞垮了身子,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祁沐恩沒有再言語,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牢門再度鎖起,涌入的冷風吹得燭火曳動。
蘇景玉繼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直到蠟燭燃盡,再換上一根,這期間外面靜的沒有一點聲響。
他心里估算著時辰,約莫午夜將近,起身走到牢門處,試探著把房門向里拉開一條半寸寬的縫隙。
門上的鎖鏈嘩啦啦響,依然沒有引來守衛,他拔下頭頂金冠上的束發金簪,從門縫探出,輕而易舉便將鏈鎖撬開。
暗牢外面是一條狹長的地道,借著屋內窗子透出的光亮,視野可見不及兩丈,再向前一片漆黑,靜的滲人。
二十五步,前方應當還有兩丈距離才到石階處,今晚風大,如果暗牢的大門也是鏈鎖,不可能沒有一點聲響,若是橫開的掛鎖,想在里面用發簪撬開又不驚動別人,絕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到的。
地道里時不時有寒風灌入,吹得錦袍衣角撩起,蘇景玉緊貼著墻邊一步步向前挪動,眼前越來越暗。
二十步,地道里暗到極致,什么都看不見,再向前風更大了些,頭頂隱約有微弱的光亮照入。
他略一屈膝,施展輕功奔亮處而去,上面果真有個透氣的鐵窗。
厚厚的窗紙裂出一道道縫隙,掀開一片向外望,幾個黑鱗衛手執長戟,背窗而立,一動不動地守在外面,五丈之外是一大片四季常青的古樹,想來是用來遮掩這座暗牢用的。
蘇景玉雙手攀著窗沿,像只紅蝶一般懸在窗邊。
良久,外面的黑鱗衛才陸續撤走,片刻后換了另一撥人過來。
一輪下弦月自東邊升起,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今日是臘月二十二,此刻應當剛好子正,黑鱗衛這個時候換班,正是脫身的大好時機。
只是宅子內外不知還有多少黑鱗衛守著,他不敢輕舉妄動,借著月光看著鐵窗上殘破的掛鎖,輕蔑一笑,繼續留意著窗外的動靜。
直到晨光乍現,外面又換了另一撥人,他退回暗牢,搓熱了快要凍僵的雙手,按原樣鎖好鏈鎖,躺回床上養精蓄銳。
*
莊子里,逢月縮坐在床角,懷里抱著拂風的道袍,目光空洞地看著門口。
天都快亮了,順子和昆叔進京去打探蘇景玉的下落還沒有回來,崔榮錦手下那么多人,還有楊艇幫忙,想必昨晚猜測的天澤宮和幾座皇家別院都撲了空。
京城那么大,要找一個人出來實在不容易。
巧兒從沒有見過逢月徹夜不眠,知道她心里苦,吹熄了燈燭,小心翼翼地站到床邊。
“二小姐,你一晚上沒睡了,要不起來吃點東西吧?”
逢月昨日天明時哭著入睡,一直睡到黃昏時才醒來,該發泄的情緒都已經發泄過了,接下來便是要在李亢與蘇天壽刀兵相向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救蘇景玉脫困。
心仿佛懸在嗓子眼,一直沒能顧及到陪在身邊的巧兒,逢月回過神來,轉眼打量巧兒漸漸泛紅的眼眶。
巧兒年紀還小,第一次經歷這么大的波折,心里害怕還要憂心著她,逢月彎了彎唇角,挪動到床邊,捏著巧兒的小臉安撫。
“我是白日里睡多了,走了困,你去弄點吃的吧,隨便什么都行。”
她不想驚動了周叔周媽,免得讓他們跟著擔心,況且她與順子和昆叔還有事要商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巧兒圓乎乎的小臉上終于有了笑意,剛要去準備早膳,又回頭問:“二小姐,要不要給小郡主和小姐送一份過去?楊侍衛不在,她們兩個會不會吃不上飯呀?”
巧兒雖然從沒見過李元君,卻常聽逢月提起她,對這位仗義的小郡主印象極好。
逢月輕笑,“不必了,楊艇怎么舍得讓她餓到,一定會把她和離兒照顧的很好的。再說來回跑的多了,讓人瞧見也不安全。”
一抹柔光拂去天幕的灰藍,寒風鼓的窗紙簌簌地響。
逢月坐在床邊輕柔地撫弄著道袍的格子紋理,拂風百毒蝕骨,活不了太久,這件袍子或許就是他留給蘇景玉的遺物,是蘇景玉最最珍視的東西。
他平日里很少穿,這么多天過去了,袍子上已然沒有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逢月盡量不去想蘇景玉此時可能遭受的痛苦、羞辱甚至折磨,她要靜下心等著順子他們回來,再商議下一步的營救辦法。
手指沿著袍子前襟撫到腰間二寸寬的帶子上,逢月細看上面的祥云暗紋,針腳竟然與別處完全不同,像是后縫上去的,她雙指碾了碾,里面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東西跟著在動。
里面莫不是拂風道長鉆研了多年的解毒或是武學心法?
之前一直沒來得及傳授給蘇景玉,所以才在玄清山收他為徒時把這件道袍送給他?
蘇景玉從來沒有提起過,想必還沒有發現道袍里的秘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