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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幾個打掃院子的丫頭小廝驚的慌忙跑開。
馬車已經在正院門口等候多時,眼看就要誤了去軍中議事的時辰,常勝急得直拍大腿,終是不敢阻攔蘇天壽,糾結了片刻,只好先趕去軍中知會一聲。
*
蘇景玉自幼苦讀,與拂風在南疆那十年更是鮮少能睡個囫圇覺,早就習慣了日出而起。
奶白色的窗紙隱隱透進一絲光亮,他睜眼看著熟睡的逢月,手肘支著床邊輕輕吻上她的唇,手指在她紅潤的臉頰上捏了捏,嘴角上揚,“睡的像小豬似的!”
逢月一旦睡著便是雷打不動,蘇景玉依舊輕手輕腳地折起極樂椅,把枕被放回床上,披上大紅色的緞面夾棉中衣進盥室梳洗。
出來時,外間窗子上的五色柔光暗去,隱約傳來踏雪的咯吱聲。
他信步過去將窗子推開一道縫隙,撲面的冷風帶著股雪的清新味道。
桃枝手里提著兩只剛剛吹滅的兔子燈籠對著窗邊行禮,蘇景玉點頭,瞥見錦瑟攙扶著子溪從秋千架下經過。
子溪剛好也朝這邊看過來,知道逢月還沒醒,走到窗邊小聲喚著表哥。
蘇景玉端詳著子溪面色,“這么早起,睡的不好?”
子溪自從成親以來第一次與陳勉分開,心里牽掛著他,又突然換了住處,天還沒亮便醒了。
這些話她私下里同逢月自然能敞開了說,但在蘇景玉面前只得含蓄些,笑著回:“表哥不必掛心,我睡的挺好的?!?
蘇景玉瞟著錦瑟,又朝她們方才走過的方向望了眼,“雪后路滑,沒什么事別急著出門,回房多躺會兒,等過兩日雪化了再出來走動。”
子溪道:“我才回府,想去給姑媽請個安?!?
出閣前她客居在蘇府,如今出了閣就更是客人了,住在東院本就違了孟氏的意,不過去看看她總歸不好。
蘇景玉明白她心中顧慮,想到孟氏正春風得意,必不會為難她,點頭道:“就去這一次,以后不必再去請安,養好身子要緊?!?
又吩咐桃枝,“你也跟著表姑娘過去,有什么事回來報我?!?
子溪到孟氏門口時天剛蒙蒙亮,聽小丫頭說孟氏去了佛堂,帶著錦瑟和桃枝朝正院西邊走。
一路上,打掃庭院、收拾燈燭的丫頭小廝們都深低著頭,滿臉驚懼之色。
若是往常他們聽見或看見什么新鮮事,都免得不聚在一起議論一番,可見了蘇天壽盛怒時的駭人模樣,紛紛嚇的不敢吭聲,與孟氏爭吵到動手的事反而沒有傳開。
子溪隱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孩童糯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表姐!”
她轉身看過去,臉上笑意漫開。
蘇離穿的圓滾滾的,手里攥著個小木鏟,兩只不聽使喚的小腿使勁倒騰著向她跑來,表姐表姐喊個不停。
子溪快兩個月沒有見到她,蹲下身張開雙手迎她入懷,摸著她微紅的小臉道:“離兒,這么早出來冷不冷?”
蘇離興奮地在她懷里蹭來蹭去,“不冷,表姐,你怎么不回家了?離兒都想你了!你陪離兒一起玩雪唄?”
錦瑟和桃枝兩個姑娘家不懂得伺候,只站在一旁看著,蘇離的兩個嬤嬤知道子溪有喜的事,趕忙過來扶她。
“表姑娘快起來,您身子不方便,當心著點!”
“是啊,您如今可不能受涼,有我們陪著小姐呢,您快回去歇著吧!”
蘇離被從子溪懷里拉開,心情有些失落,眨巴著眼睛,滿臉期待地仰頭看著她。
子溪出閣后難得見她一面,舍不得拒絕她,雙手撫著膝上,放低了身子哄道:“好啊,不過表姐要先去佛堂看看姑媽,要不離兒陪我一起去?”
蘇離與孟氏的感情不深,聽說要先去見母親別扭地撇撇嘴,怕一會兒子溪又離開了,只得答應下來。
兩個嬤嬤接著又要勸,子溪笑道:“我穿的厚,坐在旁邊看著離兒玩雪,不礙事的,兩位不必跟著,先回去等我們吧?!?
有蘇離跟在身邊說說鬧鬧,子溪便沒再留意下人們的異樣,直到穿過一片梧桐樹林,佛堂就在眼前時,才發現雪地上的腳印與別處不同。
雪后這兩日孟氏沒有去過佛堂,也沒有下人往那邊去收拾,地上的積雪平平整整,唯有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
旁邊的男人鞋印邊界清晰,沒有雪末飄落上去,分明是剛剛留下的,這些痕跡和腳印一直延伸到佛堂門口,細聽似乎有爭吵聲隱于風聲里。
子溪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自覺把蘇離擋在身后,兩個丫頭也收了笑意,跟著她悄聲向前走。
佛堂的大門虛掩著,看不到里面有沒有人。
蘇離還以為在玩躲貓貓,掙脫子溪,躡手躡腳地跑過去,小手捂著嘴一聲不吭。
陡然間咣當一聲巨響,深棕色的木門被黃銅香爐砸的敞開,金燦燦的佛像下,蘇天壽拎起孟氏斗篷領口的系帶,雷鳴般咆哮:“孟連棠,你別逼我動手殺你!”
楚媽哭的滿臉淚水,拽著蘇天壽的衣角連連叩頭,“侯爺!侯爺手下留情?。 ?
孟氏無力地癱坐著,脖頸被勒的說不出話來,干瘦的身子向后仰著,如同風中殘葉在蘇天壽的手下晃動,散落的頭發垂了一地,眼里透出猙獰又絕望的恨意。
蘇離嚇的激靈一下,扔下小木鏟,縮在子溪身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桃枝眼看著事情不妙,依照蘇景玉的吩咐調頭便往東院跑。
子溪從未見過孟氏與蘇天壽吵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心里又驚又怕,急促吩咐錦瑟:“快把離兒抱走!”
錦瑟不敢朝佛堂里看,慌著拽她,哭腔道:“表姑娘,您身子受不得驚嚇,我們還是走吧!”
第97章
蘇天壽怒意滔天,根本顧不得蘇離和子溪在場,手里的系帶越攥越緊。
孟氏被勒的喘不過氣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子溪嚇的臉色煞白,奔進佛堂跪地急道:“侯爺息怒!姑媽若是做錯了什么,請您看在夫妻一場饒她一次!”
蘇天壽這兩日一心忙著軍營里的事,沒功夫去想李亢為何會突然赦免孟家,讓孟連山進京做個小官,直到子溪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