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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朝中鏟除衍王黨羽的呼聲愈演愈烈,工部侍郎林佑與衍王勾結多年,不少朝臣上書,參奏他替衍王搜刮民財,意圖不軌。
林佑噤若寒蟬,昔日同黨也都人人自危,根本無力相互幫扶,他求救無門,被大理寺一紙文書捉拿下獄。
焦氏嚇得哭天搶地,哪還記得與丈夫林佑之間的恩恩怨怨,恨不能掘地三尺把他救出來。
衍王暴斃之后,焦側妃也死在獄中,她徹底沒了依仗。
兒媳姜嫻嫌棄兒子林世新窩囊,不久前與他和離,這時候姜家巴不得離林府遠遠的,免得惹禍上身。
果不其然,焦氏找上姜家,想求著剛剛調回京中為官的姜嫻父親,求這位昔日的親家老爺念在過去的情分上拉林佑一把。
姜父久不在京,與林佑著實沒什么情分可言,見都未見焦氏一面便令下人將她打發了。
焦氏灰溜溜地回府,抱著兒女痛哭了一場,房里的燈徹夜亮著,她思來想去只剩下定遠侯府這一條門路,卻愧疚地不敢登門。
姜老太太壽誕那日,她眼見女兒玉瑤衣衫不整地趴在廂房的床上痛哭,還以為她也和姜姃一樣受了侮辱,嚇得險些站立不住。
回府的路上接連逼問,林玉瑤被蘇景玉絕情的話傷的心灰意冷,絕望地把受姜姃鼓動,謀害逢月的事和盤托出。
焦氏暴怒,一巴掌下去打的林玉瑤臉頰登時腫起。
她討厭逢月不假,卻無論如何都不敢想象女兒竟會受了姜姃的鼓動,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對付她。
更氣女兒為了得到一個男人而自毀名節,痛斥她不該整日跟著姜姃那個有爹生沒娘管的混在一起。
如今算是徹底得罪了逢月,蘇景玉沒有掐死林玉瑤已經給林家留足了余地。
焦氏拉不下臉來登定遠侯府的門,可眼下除了去求逢月,她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再耽擱下去別說林佑救不出來,怕是全家人都保不住。
內心苦苦掙扎了一整夜,焦氏不得不下定決心,帶著女兒去定遠侯府向逢月致歉,懇請她說動蘇家幫忙,救出林佑。
深秋的早晨,天空陰沉沉的,泛著青灰,寒涼的秋風卷著街上的枯葉向前翻滾,吹在身上冷的人不禁打起寒顫。
定遠侯府乃是將門,不同于尋常府邸,門墻高聳,天然帶著股肅重之氣,門前東西各站了一排手執長刀的兵士,門仆凍的抄著手,銳利的目光注視著門口猶猶豫豫的兩個女人。
焦氏把心一橫,滿臉堆笑著上前,只說自己是逢月的母親,來探望女兒的。
門仆消息靈通,昨日便已聽聞工部侍郎林佑被捕的消息,知道這位便是林佑的夫人,不敢擅自放她進門,更不敢怠慢了少夫人的母親,只得客套地請她稍候,趕緊進府叫人去東院傳話。
林玉瑤仰望著蘇府的大門,心中百感交集,眼里漸漸泛起淚花。
焦氏冷冷瞥她一眼,氣的牙根癢癢,壓抑著火氣數落:“都什么時候了,還只顧著兒女私情,一會兒說話小心些,救你爹出來要緊!”
約莫兩刻鐘都過了,傳話的人始終沒有出來,門仆東瞧西望地看著街景,躲避著焦氏急切的目光,場景與昨日在姜府門前如出一轍。
焦氏眉頭緊鎖著,心急火燎地在蘇府門前走來走去。
許久,兩扇獸頭大門終于咯吱一聲敞開,焦氏急速轉頭看過去,蘇景玉負手邁出府門,譏諷的目光極慢地從她們母女身上掃過,似笑非笑地向前踱了兩步。
高大的身影立于府門前的臺階之上,火紅的衣袍在風中翻飛,周身彌散著涉人的氣勢。
苦求不得的男人就站在眼前,千秋苑里那些絕情的話猶在耳畔,林玉瑤頃刻間淚水上涌,背過臉去不敢正視他。
蘇景玉始終閉口不言,焦氏不由心虛,生硬地上前陪著笑臉:“賢婿……”
“林夫人怕不是認錯了人?”蘇景玉驀然開口打斷,看似在笑,眼里卻蘊著一絲冷意,視線向林玉瑤一瞥,“千秋苑里我說的足夠清楚,逢月欠你們林家的已經還清了,從今往后與林家再無瓜葛。”
寒風又起,林玉瑤渾身一顫,被風吹亂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神色。
焦氏之前為了巴結焦側妃也曾低聲下氣過,如今為了救丈夫出來,更是極力隱忍,思忖了一瞬又道:
“我知道賢婿心疼逢月,不忍見她受了委屈,都是玉瑤的錯,我也打罵過她了。可怎么說林家也養了逢月這些年,養育之恩比天大,如今她父親遭了難,她也不該坐視不管。”
“再說了,外人看來她還是我們林家的女兒,林家若是敗了,她的臉面也掛不住,日后難免讓人小瞧了去。”
蘇景玉喉間一聲輕嗤,分明是來求侯府出面救出林佑,知道他疼愛逢月,句句拿她說事,還把養育之恩抬出來壓在她身上。
林家欺負她、謀害她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是林家的女兒?!
最后一分情面也裝不下去,蘇景玉怒氣上涌,冷聲呵斥道:“不勞林夫人替逢月費心,不管她出身怎樣,家世如何,她都是我蘇景玉的妻子,沒有人會小瞧她,更沒有人敢欺負她,你們林家的事與我無關,從今往后不必再相見。”
天已大亮,過往的路人越來越多,紛紛小心地瞟著蘇府門前的爭執,不敢駐足,緩慢地向前邊走邊看熱鬧。
門仆見蘇景玉正在氣頭上,嚇得趕忙過去驅趕。
焦氏即便心里早有準備,聽蘇景玉當眾說出這些斷情絕義的話時依舊感到喉嚨里又酸又澀,臉上生硬的笑容也掛不住,慌亂間一把扯過身旁的女兒,尖聲道:
“道歉!跟逢月和蘇世子道歉!要不是你被姜姃那丫頭挑唆著去害逢月,哪里會到了如今的地步?!”
林玉瑤被她拽的腳下一個趔趄,腦海里仍舊回蕩著那句“逢月是我蘇景玉的妻子,沒有人敢欺負她”。
那是她今生最想要的承諾、最期盼的保護,可這一切竟與她擦肩而過,永遠都不屬于她。
手臂被焦氏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徹心扉,瞬間將林玉瑤拖回到無奈又悲苦的現實當中。
她緩緩抬頭,透過臉上蒙亂的頭發看著眼前這個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母親事先教過的道歉話語怎么都吐不出口,竭力咽下快要溢出眼眶的淚水,哽咽道:“蘇世子,我……”
“林玉瑤,千秋苑里我說的不夠清楚是嗎?還是你想聽我再說一遍?”
蘇景玉略微俯身,聲音雖輕,語氣卻如同冰刃一般,寒涼露骨,字字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