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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他在太子宮中中毒,下毒之人畏罪自戕,太子被囚禁在皇陵,父親也主動交出了兵權(quán),太子一黨被肅清,衍王無疑是此事的受益者,但皇帝也從此兵權(quán)獨攬,高枕無憂。
當(dāng)年他無辜中毒,險些喪命,以父親剛毅的性子,為何會在此時主動交出兵權(quán),這些年來也從不準(zhǔn)府中人提及此事?
當(dāng)年南疆一役大獲全勝,究竟是太子和父親功高震主惹得皇帝猜忌,還是為臣者動了不臣之心?被毒殺的對象真的是自己嗎?或者根本就是父親本人?
擁兵自重,違逆犯上,危及家小,連累師父……
蘇景玉心里陡然一陣抽痛,十年來為了驅(qū)毒,與拂風(fēng)共同經(jīng)歷的痛苦一幕幕涌上,即便是夏日炎炎,攥緊的手心里仍然冷汗涔涔,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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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的秋千孤零零地停著,臥房里空無一人,逢月獨自出門去林府了,換下的淡橘色寢衣還掛在床邊的衣架上。
小小的一件,散發(fā)著她身上的香氣,被陽光曬的暖融融的,驅(qū)散了蘇景玉手心的寒意,仿佛心也跟著變暖。
他陰郁的心境漸漸放晴,眼里泛著笑意,坐在桌邊提筆畫下心中最美的荷塘,吩咐順子找人來重建。
第51章
林府。
逢月由婢女三安引著向林玉瑤房中走,目光不由望向那座她從小玩到大,無比熟悉的花園。
假山旁的柳樹枝繁葉茂,婀娜地垂落在青石板上,小草生意盎然,長長的葉子鋪散下來,將石子路遮去近半。
假山下的池水碧光浮動,綠如翠玉。一切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身份、心境都已經(jīng)完全不同。
院子里靜悄悄的,沒有響起往日悠揚的琴聲,婢女一平和二樂冷著臉,默不作聲地自兩邊推開房門。
房內(nèi)淡香裊裊,珠簾輕晃,林玉瑤背對著她端正地站在窗邊,衣飾精致,腰背筆挺,腕上挽的絳色披帛在陽光下明艷耀目,全然不同于她往日里素雅的風(fēng)格。
“姐姐。”逢月沒有再向前走,站在進(jìn)門處隔著道道珠簾輕喚。
林玉瑤端在身前的手臂明顯一顫,半晌才轉(zhuǎn)身,面色蒼白如紙,看起來憔悴不堪,紅腫的雙眸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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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從衍王府回來后,焦氏氣的渾身顫抖,憤然喝令林玉瑤跪下,指著她罵道:
“我為了你能嫁個好人家,整日巴結(jié)你小姨母,好不容易她答應(yīng)為你和陳公子牽線!你倒好,到現(xiàn)在還惦記著那個蘇景玉,跟在人家身后連臉面都不要了!”
林玉瑤怯怯地低著頭,淚水噗噗墜地,哽咽道:“娘,可女兒就是喜歡他,女兒不甘心。”
“再不甘心他都已經(jīng)娶了林逢月了!你還想給他做妾不成?瞧你那拿不起放不下的樣子!枉費了我苦心栽培你這么些年,琴棋書畫學(xué)了個遍,就是盼著你能有個好歸宿,如今倒是讓那姓孟的丫頭白白撿了個便宜!”
焦氏火氣竄涌,氣喘吁吁:“過兩日我再去找你小姨母幫著說和說和,從今日起,不準(zhǔn)你再想著那個蘇景玉,更不準(zhǔn)再見他!老老實實跪在房里思過!”
林玉瑤傷心欲絕,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姜姃擔(dān)心將逢月鎖在衍王府閣樓的事情鬧大,又不敢向祖母說起,悄悄跑來林府向她打聽,幸而只是虛驚了一場,假意勸慰了她兩句就匆匆回府,叫府中下人連夜將蘇景玉在衍王府抱著逢月親吻的事情傳揚出去。
深夜,燈光幽暗,林玉瑤膝上劇痛,躺在床上久不能眠,起身翻出一條與蘇景玉服色相近的絳色披帛挽著,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哭的滿目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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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二人都不說話,房里靜默了好一陣子。
陽光自窗邊射入,在地上映出兩道淡淡的影子,沒有片刻交集。
逢月自袖袋中抽出昨日那條月白色的披帛放在門口的桌角,林玉瑤轉(zhuǎn)開臉,試圖平息心底的波瀾,不冷不熱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話一出口,滿腔不甘與怨憤頃刻之間如潮水般襲來,沒等逢月開口就倏地上前兩步,撩的珠簾嘩啦一聲碎響,含著淚道:
“林逢月,你憑什么?當(dāng)初是你騙了我,頂替我嫁進(jìn)定遠(yuǎn)侯府,搶了我的夫君!我們家養(yǎng)了你十幾年,你竟然恩將仇報,做出這種事情來,你怪不得我!”
逢月瞳仁劇顫,“我沒有!我從未向姐姐說過一句假話,當(dāng)日我初見蘇景玉,他的確……”
“林逢月,你想要的都已經(jīng)得到了,為什么還要騙我?你為什么不在我眼前消失?!”
林玉瑤顫聲打斷,淚水險些奪眶而出,被她竭盡全力壓下,雙眼紅腫的猶如手臂上的絳色披帛。
無盡的酸澀感自胸口卷涌而上,逢月怔然看著她,半晌后啞然問:“姐姐真的這么恨我?”
林玉瑤死死咬住下唇,昨日窺破的傷口處再度滲出血來,倔強地撇開臉:“對!我就是這么恨你,我后悔昨日沒有把你從閣樓上推下去!”
晃動的珠簾散著刺眼的光,逢月不由閉眼,淚水浸濕了羽睫后滑落在臉上,瞬間冰冷。
她極快地抬手抹去,低軟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姐姐,我感激林家對我的恩情,也會永遠(yuǎn)記得小時候你對我的好,但我不會一直容忍下去。我今日來,是想請姐姐把巧兒和她的賣身契送到蘇府,否則我必會將昨日的事情說出去,我本來也沒有姐姐金貴,不怕被人說三道四!”
兩扇房門咣當(dāng)一聲,緊貼著后背關(guān)起,逢月的裙角被夾在門縫,身子一頓,回頭拽了一把。
焦氏和嫂子姜嫻打正房那邊走來,看見逢月均厭棄地背過身,逢月黯然低下頭,跟在三安身后出府。
“蘇少夫人慢走不送!”三安冷冷地拋下一句,轉(zhuǎn)身便走。
喝喏聲起,馬車的簾幔隨風(fēng)忽起忽落,林府的大門漸漸遠(yuǎn)去,轉(zhuǎn)過彎后徹底消失不見。
逢月眼里蓄滿的淚水如決堤一般,趴在膝上哭的不能自已,不論她多么不舍,她與這個養(yǎng)了她十六年的家、與姐姐林玉瑤之間都已經(jīng)漸行漸遠(yuǎn),再也回不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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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至,蘇府東院的亭子周圍擺上了盛開的月季花,花香馥郁,姹紫嫣紅,各色蝴蝶在花間翩翩飛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