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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勉清亮的眼中倒映著子溪在風中翩飛的發絲,仿佛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好在心底綻放。
他出身名門,世家貴女自然見過不少,卻從未有人令他一見傾心,唯有子溪。她柔和的笑容,清雅端方的氣韻著實令他難忘。
“孟姑娘,我能坐下來喝杯茶嗎?”
子溪起身,靜默了片刻,不知道該如何答復他。
陳勉樣貌清雋儒雅,談吐彬彬有禮,子溪并不討厭他,只是怕與他單獨在一起惹人閑話,壞了定遠侯府的名聲。
正巧此時順子跑來道:“表姑娘,世子說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叫你去香雪居與他匯合。”
“表嫂呢?”子溪問。
順子咧著嘴笑,“自然跟世子在一起。”
心里又加了句:親在一起。
子溪正要與陳勉辭行,陳勉心中難舍,上前一步道:“我與孟姑娘一同去吧,許久未見蘇兄,正好見他一面,今日冒失地撞倒了他的表妹,也該向他當面致歉才是。”
子溪無可反駁,又有順子在一旁,打消了顧慮,笑著點頭。
*
焦側妃神思懶倦,本打算回房歇著,讓焦氏自己在香雪居里稍坐,耐不住她的奉承話一句接著一句,每句必以“娘娘”開頭,哄的她美滋滋的,打著哈欠與她閑話不斷。
焦氏今日專程為女兒的親事而來,趁著焦側妃高興,找準時機切入正題。
“娘娘別怪妾身夸口,玉瑤這孩子論樣貌論才華都配得上陳公子,家世雖稍遜色了些,可我們林家與王府沾著親,得娘娘您庇護,也不算高攀他們國公府。玉瑤年紀也不小了,懇請娘娘出面,盡快把親事定下吧。”
焦側妃深知這幾年焦氏仗著與她沾親,終于在林佑面前揚眉吐氣,每每焦氏有求于她,都免不得在她面前擺擺架子,拿腔作調地正要開口,仆婦自門外進來,行禮過后向她耳語了幾句。
焦側妃柳眉一挑,訕笑道:“陳公子出去半天了,想是跟玉瑤聊的投機呢,堂姐隨我去看看?”
涂滿紅艷艷蔻丹的手指一抬,由仆婦攙扶著起身,焦氏看出事情有變,僵硬地賠笑,跟在堂妹身后跨出門外。
*
香雪居東邊的回廊下,子溪悠然看著棚頂墜下的一條條翠綠的藤蔓,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她身上,亮如碎金一般。
一只通紅的小瓢蟲掉落在她肩頭,正朝著她脖頸爬去,陳勉怕嚇到她,不忍告知,拈起一片藤葉輕輕將瓢蟲拂去,子溪轉頭看他,猜到一二,溫柔地笑笑以表謝意。
順子回想從花園回來的路上陳勉看子溪的眼神,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背過身去。
陣風卷著藤蔓纏繞,難舍難分。
陳勉余光瞟著香雪居門前的兩個貴婦人,頭也不回,猶若未見。
他很是反感焦側妃以小聚為由將他哄來,摻和他的親事,絲毫不避諱地陪在子溪身邊,想借此讓焦側妃明白他的心意,莫要再開口提及此事。
焦側妃自然看得明白,拈著帕子沾了沾鬢角的細汗,一副瞧熱鬧的表情看著焦氏,焦氏起初還勉強賠笑,直到瞧見逢月與蘇景玉十指緊扣著走來,后面不遠處,林玉瑤雙眼含淚,眷戀地望著蘇景玉的背影,心里咯噔一聲,抑制不住沉下臉來。
子溪終于等到逢月回來,向前迎了幾步,卻見逢月只是輕抬羽睫,又拘謹地垂下,不解地看向蘇景玉,喚了聲表哥,表嫂。
陳勉上前與子溪并肩,略一頷首,“蘇兄。”
蘇景玉見陳勉竟然與子溪站在一起,意外地挑了挑眉,欣慰一笑,點頭致意。
香雪居門前,焦側妃笑臉相迎,蘇景玉挽著逢月上前辭行,子溪跟著施禮。
焦側妃方才聽仆婦說起東閣樓的事,又瞧著逢月垂著頭滿臉嬌羞的模樣,拈著帕子偷笑,繼而將自家人,得空常來坐坐的客套話說了一遍。
又見陳勉像是對子溪頗有好感,想著子溪也算是定遠侯府的人,若是將來能與魯國公陳家結親,兩家勢必都會念著她這位媒人的好,樂見其成,不再提及林玉瑤的事,招招手讓子溪和陳勉上前來,對著二人笑語連連。
焦氏看著獨自站在回廊里的女兒,面色越發難看,蘇景玉冷眼掃過她,挽著逢月從她身前走過,沒有只言片語。
之前他顧忌到逢月的感受,對林家人一向以禮相待,既然林家的人已經不把逢月當做自家人,甚至還欺辱、傷害她,那他便不再是林家的女婿,今后老死不相往來便是了。
馬車都已經停靠在二門外,陳勉看出蘇景玉今日心緒不佳,未與他多言,只說改日再登門拜訪,陪在子溪身邊一起朝二門外走。
眾人遠去,香雪居前恢復了一片寂靜,林玉瑤腳步虛浮,輕飄飄地走到焦氏身邊站著,焦氏眼見女兒與陳勉的親事出了岔子,面色鐵青,看著焦側妃欲言又止。
焦側妃本就對當初林玉瑤悔婚一事頗有成見,如今又見她對蘇景玉戀戀不舍,睨著她嘲諷一笑,輕斥焦氏道:“堂姐也太拎不清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玉瑤的親事再作打算吧!”
第49章
馬車駛出衍王府大門,逢月終于松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慢慢靜下心來。
陣陣夏風吹的簾幔不住向后飄曳,陽光照在她微紅的臉上忽明忽暗。
回想她被鎖在閣樓里凄惶無助時,蘇景玉突然出現,擁抱她、安慰她,情深意長地說她是他的妻子,他會為她把整座衍王府都掀翻過來,壓抑在心底的美好情愫悄然滋長,恍惚間,甚至將他與夢中的夫君合二為一。
之后他動情地親吻她,她醉倒在他的唇舌之下,一時被甜蜜沖昏了頭,對他的利用視而不見,此刻清醒過來,才發現一切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她避開蘇景玉的目光,漠然看向車外熟悉的街景。蘇景玉看出她心中所想,滿心內疚,一路無言。
天色擦黑,內室里燈火熒然,逢月沐浴過后換上一身淺橘色的薄紗里衣坐在圓桌旁,半干的烏發披散著背上,散著淡淡的香。
桃枝端來兩盞酸梅湯放在圓桌上,逢月意興索然地看著,一口未動,細嫩的右手攤開平放在桌上,手心處被閣樓門上的銅環勒出的紅印仍清晰可見。
蘇景玉看著她淡淡的神情,沉吟了片刻,低頭輕柔地將藥水涂在她掌心上,纖長的睫毛遮擋了眼里復雜的情緒,溫聲道:“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深紅色的藥水在掌心漫開,涼絲絲的。
逢月抬眸看他,一瞬間繾綣的心念又起,倉促地別開臉,斂了斂神:“蘇景玉,你當初就是為了查衍王府的事,所以才答應與林家結親的吧?一年之約,是因為你確信一年時間足夠你查清楚這件事。今日在閣樓里你吻我,也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