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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子捂著嘴咳嗽幾聲,嗯嗯地清了清嗓子,得意地接話:“世子啊,要說衍王府,我肯定比您更熟!”
說著面上一滯,眼珠滴溜一轉,“世子啊,您說明早衍王府派去南疆的,會不會是當年帶平殺落艷進京那個左手使刀的刀客?”
蘇景玉正要去握杯盞的手頓住,思量了一瞬才開口,“應該不會,左手刀武功高強,若是買個麒麟草都派他親往南疆,那這些年不可能查不到他半點動靜。”
崔榮錦顯然對此時的話鋒偏轉不甚滿意,指甲在八仙桌上扣了幾聲,“我問你和小嬌妻的事呢,別打岔,趕緊說來聽聽!”
蘇景玉想到逢月腰下的傷怕是近兩日都不方面出門,府里又只有桃枝一個婢女算是得力的,正色吩咐順子道:“你今日別到處閑逛了,回府問問少夫人有沒有事要差遣。”
順子撇撇嘴,心里一百個不樂意。
他近來常常耗在林府和衍王府,很少跟在蘇景玉身邊,與逢月不甚相熟。
那日在泰安堂初見,他又不長眼地對這位主母無禮,雖然是他主人授意的,見了逢月免不得有些尷尬。
再說了,什么叫到處閑逛啊?這些日子他天天忙著結識衍王府的管事,陪他們胡吃海塞的肚子都大了一圈,就是為了幫主人打探事情,怎么就變成閑逛了!
若是私底下,他會當著蘇景玉的面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的不滿,但此時崔榮錦還在,他不敢造次,只得點頭應下,抱著酒壺出門去了。
崔榮錦滿含深意地看著蘇景玉,嘴里嘖嘖直響,“我看你是被夫人晾怕了,聽話的很啊!”
蘇景玉端起白玉杯盞仰頭咽下,斜睨了他一眼,“她昨日傷了腰,坐不得馬車,后日是我娘的忌日,我只是想她快點康復,隨我一道出門祭拜而已。”
崔榮錦驟然收斂了調笑玩鬧的神色,拍了拍蘇景玉的肩膀,“兄弟,如今你回來了,咱娘的忌日我就不替你張羅了,你帶著夫人去吧。”
蘇景玉垂眸,指尖摩挲著空杯盞淡然點頭。
十年了,打從蘇景玉中毒離京起,每一年母親白氏的忌日都是崔榮錦以兒子的身份代他去祭拜,即便白氏生前從未收崔榮錦做過義子,甚至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兩次。
崔榮錦很快恢復了一臉蕩笑,母指推著食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轉個不停,“你把小嬌妻折騰的腰都傷了?不能總在床上折騰!”說著興奮地抬了抬眉,“改日我送你一件新鮮玩應,保準你喜歡!”
*
京西,莊嚴肅穆的皇家陵寢隱逸于風景秀麗的群山之間。
南面的暖閣里,太子李潛龍神色暗淡,半躺在刻著四爪龍紋的紫檀臥榻上看著太醫孫秋允為他診脈,一身明黃色的絲緞里衣昭示著他安撫百姓、為國平亂的功業,也同樣是因為這些功業,惹得父皇李亢忌憚,將他困在這里十年之久。
十年了,當年依附于他的黨羽盡散,對父皇已然夠不成威脅,即便他有什么過錯,十年的監.禁也夠了。大夏國建國不足五十年,內憂外患尚存,百姓們需要圣明的君主。
十年間衍王的勢力不斷壯大,這個二弟的脾性他最清楚,性子自負冷漠,喜歡耍弄心機卻又不勝此道,若是他得了勢,絕非大夏之福。
如今二弟竟動了拉攏定遠侯的心思,蘇天壽是大夏國第一將才,與他一起征戰多年,稱得上是忘年之交,雖然與二弟的黨羽林佑結成姻親,但他不相信蘇天壽真的會與二弟勾結在一起。
如今蘇景玉平安歸來,當年的誤會得解,正是與蘇天壽暗中聯絡,探探他口風的好時機。
“孫太醫,孤的身子如何?”李潛龍理了理袖口。
孫秋允躬身,眼里看不出情緒,太子今年不過三十三歲,正值盛年,被困在皇陵十載,肝氣郁滯在所難免,內侍說他病的下不得床未免言過其實,思量再三才道:
“殿下常年忙于修葺皇陵,貴體失于調理,以至于體虛乏累,臣開個方子,殿下先吃上幾副藥看看。”
李潛龍點頭,讓內侍攙扶著靠在倚枕上,接過茶盞飲了一口,看著孫秋允道:“令郎孫寧這些年還好嗎?”言語間嗓音淡淡,聽似閑話家常,卻駭的孫秋允臉上滲出汗來。
十五年前湘西大旱,十八歲的太子李潛龍奉皇命去湘西賑災,帶著孫秋允的次子,當時的太醫院醫正孫寧在身邊隨侍。
連日馬不停蹄的趕路,加上水土不服,李潛龍剛到湘西便整日頭昏腦漲精神不濟,命孫寧開方調理身子。
不料李潛龍吃了孫寧的藥便腹痛難忍,后來竟嘔吐到脫水倒在賑災現場,被手下官員抬回驛館,歇了好幾天才恢復。
此事惹得皇帝李亢大發雷霆,差點將孫寧革職查辦,還險些牽連到同在太醫院任職、舉薦孫寧到太子身邊的兄長孫安。
李潛龍念在孫秋允在太醫院供職多年,醫術高超,兢兢業業,幾次帶病上書父皇替孫寧說好話才保住了他在太醫院的差事。孫秋允因為兩個兒子的事,欠了李潛龍一個天大的人情。
如今太子裝病,點名召他來醫治,又故意提到兒子蘇寧,無疑是有旁的事要吩咐。
他在皇帝身邊侍奉幾十年,整日戰戰兢兢,實在不愿再夾在皇帝和太子之間,萬一惹上殺身之禍,他年過耳順死不足惜,連累了家中兒孫就追悔莫及了。
孫秋允定了定心神,“殿下,犬子愚鈍,不配侍奉皇親,臣已經命他辭官回鄉去了。”
李潛龍并非善于迂回之人,兩句話過后便開門見山道:“孤知道瞞不過太醫,今日召你來,是想請你幫孤一個忙,你放心,孤以性命向你保證,此事必不會牽連到你。”
太子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孫家又欠他一份人情,孫秋允縱然心里不情愿,也只得擦了擦臉上的汗,勉強問道:“敢問殿下有何事吩咐老臣?”
第22章
李潛龍自倚枕下取出一支信封遞到孫秋允面前,“城外的玄清觀里靠北有一間春暉堂,太醫在四月初二之前,將此信壓在春暉堂的供盤下即可。”
孫秋允躬身接過信,聽見“玄清觀”三個字時雙手微不可識地一顫,好在李潛龍并未察覺。
他垂目看著手上的信封,上面沒有半個字,看不出是寫給誰的。
自從先帝在玄清觀崩逝,那里幾十年來冷冷清清,鮮少有香客光顧,把信悄悄放在道觀內并不難做到。
幫過太子這一次,孫家欠他的人情算是還清了。
孫秋允將信貼身收好,開了個疏肝解郁的方子給李潛龍,跪地叩拜后起身離去。
李潛龍負手走到窗邊望向孫秋允遠去的背影,棱角分明的臉被晨光染上金色的輪廓,一身明黃色的里衣泛著潤澤的柔光,襯的這位天潢貴胄器宇不凡。
近侍彭祖公公端著茶奉上,小聲問道:“殿下,這孫太醫是皇上身邊伺候的人,能靠的住嗎?容小人說句不知深淺的話,到不如讓咱們的人親自把信送出去穩妥些。”
李潛龍接過茶來小啜,隨即淡然一笑,目光篤定而堅決,“孫太醫年紀大了,過不了多久就會告老還鄉,對他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靠得住,而我們的人被父皇緊盯著,反倒容易出了紕漏。孤已經將信托付給孫太醫,自然信得過他,所謂用人不疑,若是過多猜忌,難免叫人寒了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