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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真的想要至趙憫于死地,如果趙憫好好呆在京城之外,不要進宮給秋君藥治病,那么秋景月是不可能殺死他這個唯一的親人趙憫的。
秋景月淚流滿臉,趙憫看的有些心疼,幾乎要比自己挨了一刀還要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擦掉秋景月的眼淚,卻不知秋景月在后悔的間隙,還在怨恨秋君藥的絕情,還在憎惡他當日進京之事。
或許他本身就是這樣,習慣性地將過錯推在別人身上,當日趙美人的事是一件,捅傷趙憫的事情又是一件。
正當爺孫倆抱在一起痛哭失聲時,秋景明卻有些不耐煩了。
他本來就不是很想參與到這件事情中,只是被秋景和三言兩語說動搖了,現在冷靜下來之后,已經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他急于離開這個充滿危險和不安全因子的禁牢,但秋景和、趙憫等人似乎和秋景月有說不完的話,他們甚至還在秋景月棲身的稻草堆底下藏了不少的吃食和藥物,給秋景月備用,這番舉動無異于在秋景明著急的火上澆了油,開始反復催促秋景和、趙憫離開。
最終,秋景和和趙憫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待下去不合適,決定在下一班獄卒來換班之前離開,抓緊時間再叮囑了秋景月幾句之后,秋景和趕緊扶起腿腳還不甚便利的趙憫,往牢門走去。
秋景明從兩個獄卒身上順到了鑰匙,他利索地再次打開牢房的門,又再次關上,將鑰匙重新拴在了兩位獄卒的腰間,隨即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見兩道皆無人影,心放下了一半,開始帶著秋景和和趙憫從既定的路線離開。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原本計劃離開的道路不知為何,此刻卻被封鎖關閉了,石門重重落下,將他逼退幾步。
秋景明頓時感覺到了些許不安,他拔出劍,警惕地沿著石墻一步步后退,似乎是感受到了奇怪的動靜,猛地回過神,揮劍將石墻兩邊機關射出的箭矢彈落。
但他顯然是低估了禁牢的威力,他還沒有完全退出石墻,石墻的門卻忽然動了,緩緩向里推進,直接將夾道里的三人逼的不能再向前,只能狼狽的往后退。
但因為帶著一個身受重傷的趙憫,所以三人顯然跑的不夠快,就在石墻和人身之間只差不到半根手臂的距離時,秋景明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些許壓迫感。
他不得不丟出劍,將劍卡在石墻之中,來減緩石墻推進的速度,隨即咬了咬牙,猛地撲上前,將扶著趙憫逃跑的秋景和推了出去,自己也狼狽地摔出石墻。
在三人終于逃出生天的那一刻,秋景明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劍矢崩裂的聲音,隨即他的衣角被猝然關閉石墻死死夾住,令他動彈不得。
秋景明頓時急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之后,甚至顧不上掌心和膝蓋的擦傷,急著去拔墻縫里的衣角,但衣角卻紋絲不動。無法逃離的恐懼讓秋景明頓時嚇出了半身冷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后還是武力值不行但腦子還算得上好使的秋景和拔下簪子,用力劃破了他的衣服,這才讓秋景明從石墻里逃出來。
經過這么兩遭,三個人均是受了傷掛了彩,但最要命的是,秋景明竟然發現無論從哪條路,他們都如同鬼打墻般無法再逃出禁牢,反而被不斷落下的石門逼退,最后再次被鎖在了關押秋景月牢門的那一小方天地里,再不得出。
而原本趴在石桌上的那兩個獄卒,也離奇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經過幾乎半個時辰的折騰,再看到面前這詭異的一幕,秋景明已經有些頂不住了。
他本來生性就暴躁,這么一下去更是沒了耐心,拔出腰間的匕首,滿臉赤紅,眼底全是紅血絲,大聲威脅道:
“是誰!到底是誰在暗處!”
無人回答。
無邊的沉默加劇了未知的恐懼和危險,死亡的陰影如利劍懸在頭頂,讓這些人逐漸被恐慌淹沒。
秋景和還好,雖然心慌,但舉止還算得上冷靜,但秋景明的精神顯然已經接近崩潰了。
他在禁牢里不停地打轉,煩躁已經到達了頂峰,余光看見尚還坐在角落里的秋景月,就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你!”
他氣勢駭人,沖到秋景月面前,抓起秋景月綿軟的像一攤面那樣的身體,眼底幾乎能噴出火來:
“都是你!”
“..........”秋景月則冷笑一眼,半個眼神不想給這個蠢大個。
見此,秋景明更生氣了。
他像是要將整個牢房的空氣皮髓一半,無能狂怒地在這個小地方里來回走動、劈砍,像極了被拔去爪牙的困獸:
“是誰!”
他吼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把我們關在這里!!!”
話音剛落,禁牢不遠處的石門豁然打開,一道清亮的月光緩緩透了進來,照亮了禁牢石門口那挺拔玉立的身影。
“……”秋景明沒有回頭,意想不到的動靜讓修到危險的身體倏然一僵,在空中劈砍的動作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不敢再動一下。
與此同時,那身影卻動了。
那人一身玄衣,肩上披著黑色的披風,腦袋則用披風的兜帽蓋住,身后跟著烏泱泱的人馬,各個表情肅穆,捧著火把,如眾星拱月般,跟著那玄衣人,一步步往里走。
打頭的玄衣人全身都罩在披風下,唯有隱隱露出的白皙分明的手里拿著藍玉扇,進入禁牢時仍閑庭信步,和偷摸溜進來的三人有本質上的區別。
秋景明和秋景和汗流浹背,像是提線木偶,一寸一寸轉過頭,朝外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幾乎是在視線落在那玄衣人身上的那一刻,他們,連帶著秋景月在內的三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慌忙放下手里的武器匕首,甚至連藥箱都丟了,狼狽地跪倒在地,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口中顫抖地喊道:
“……父,父皇!”
那玄衣人腳步被他們喊的一頓。
緊接著,他像是沒聽到般,繼續往前緩步走著。禁牢地面上臟污的泥土黏上他的衣角,但他卻渾然不覺,依舊一步一步地朝跪倒在地上的幾人走去,直到那玄色繡金合歡花的鞋面在秋景明等人面前停住。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跪伏在地面上不住發抖、額頭的汗幾乎要順著鬢邊淌下的幾人,眼神緩緩一變,慢慢抬起手,用藍玉扇挑下了幾乎要蓋住大半張臉的披風兜帽。
“抬起頭來。”
兜帽順從的落到背后,火光不知為何猛地一晃,隨機又戰戰兢兢地恢復原樣,暗淡的黃色火把下,照亮了兜帽底下的一張清俊秀雅的臉。那容顏本是再溫和不過的,但此刻,卻如結了寒霜般冰冷,連語氣都透著冰渣子,幾乎要狠狠刺到在場每一個人心里去:
“抬起頭來,看著朕。”
他冷肅的視線無差別掃過跪在他腳邊發抖的每一個人,字句清晰,讓所有人的心高高懸起,又猛地墜入讓人頭皮發麻的萬丈深淵:
“不抬頭……是想再抗旨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