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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他們簡直大膽!”
藏在內殿的引鴛溫聲一驚,連外袍也顧不上穿,提著裙擺沖出來,一把抱住了還要砸硯臺的秋君藥:
“陛下!”
他著急道:“氣大傷身啊陛下!”
秋君藥被陡然抱住,抬起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頓,忽然感覺到眼前發黑,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出,缺氧和心絞痛令他面前開始天旋地轉起來。他手中的硯臺脫力掉落在地,砸出重重的聲響,身體則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被引鴛和來福同時扶住,將他扶到椅子上。
秋君藥閉著眼,捂著額頭,蹙眉表情痛苦,引鴛則站在他身邊,滿臉擔憂,彎腰給快要呼吸不上來的秋君藥順著氣。
許久,秋君藥劇烈起伏的胸膛才緩緩恢復了均勻的平靜,他慢慢睜開眼,眼底一片冷光:
“現在幾時了?”
“回陛下,亥時已經快過了,再過兩刻,就是子時了。”來福忙稟。
“那還愣著干嘛!等那些逆子闖完禍就跑,第二天在朕面前當做無事發生嗎?!”
秋君藥豎起眉頭,拳頭猛地一敲桌子,怒極反笑道:
“傳朕口諭,立刻調兩千禁軍,給朕把禁牢里三層外三層圍起來,在朕沒有到場之前,一只蒼蠅也不許給朕放出去!”
“是!”
言罷,來福就想退出去傳旨,忽然,秋君藥動作一頓,又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先派一隊人進去搜。”
即使是現在,秋君藥還是能勉強保持冷靜,手肘撐在桌上捏著眉心,道:
“如果沒有抓到現行,那法不誅心,算他們有賊心無賊膽,朕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到了這個關口,秋君藥竟然還是心軟,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騙別人,還是騙自己。
但來福不給秋君藥繼續思考的機會,下意識追問道:“.......那如果搜到了呢?”
秋君藥緩緩抬起頭,面色白的嚇人,一絲血色也沒有:“搜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生澀,一字一句,仿佛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才能艱難地說出口:
“違天子詔令,夜闖禁牢.......按照大端律法,兩罪并罰,當——
刖其雙臂,截舌,后.......流放嶺南。”
第81章 困獸
“開飯了!開飯了!”
獄卒有氣無力的聲音沿著陰暗潮濕的地牢階梯慢慢漫進來, 緊接著禁牢的門被緩緩打開,滲出點點慘白的光亮, 但那光亮很快又被下落的門擋在外面, 沒有再漏進一絲。
墻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燃起,地面上搖映出慘淡縹緲的虛影,如同鬼火般陰森詭異。
忽然間, 那層虛影上竄過一只瘦弱、皮毛掉了大半的老鼠,后面跟爬著零星幾只蟑螂, 慌慌張張地躲避著人逼近的聲音,但還是被眼疾手快的獄卒一腳踩死:
“前幾天打死一只,怎么今天又來一只。”
獄卒見怪不怪地拎起那只頃刻間就被踩斷氣的死老鼠, 不管那撞上他腳跟的蟑螂,和其他獄卒一起,給牢犯分發完飯食后, 轉頭單手捧著一碗破了的瓷碗, 走到禁牢的深處。
這件牢犯的條件顯然要比其他牢犯好一些,但也沒有好到哪里去,照樣是老鼠和蟑螂滿地亂爬,排泄物和稻草混在一起,飄在滿是浮塵的空氣中, 散發著詭異的味道。
“喂,里面的,吃飯了。”
雖說是吃飯,但獄卒也只是例行一說,隔著牢門的縫隙, “啪”的一下把一只漏了大半水的碗放了進去,不小心又把那個粗制濫造的瓷碗碗底蹦出零星的碎片。
“........”
那碎片在地上隨便跳了幾下, 又停住不動了,隨即被一雙遍布臟污和血痕的手擦劃過,黏在了那干燥起皮的掌心上。
這雙手的主人顯然是餓了很久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緩緩爬過去,甚至懶得伸手去捧那只臟兮兮的瓷碗,半闔著眼睛,顫抖著干裂的嘴唇,去喝那臟碗里的水。
獄卒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怎么為難秋景月,而是坐到了一邊,和隨行而來的同事道:
“唉。”
同事注意到了他的嘆氣聲,將劍別在腰間,疑惑地問:“怎么了。”
“倒也沒什么。”獄卒說:“只是看咱們這牢里,來來去去多少達官顯貴,沒進來前,多風光啊,都以為自己走一遭就能出去,但最后死在牢里和刑場的,也不在少數。”
那獄卒的話令秋景月喝水的動作一頓,在亂糟糟如同鳥窩的頭發里,他抬起了一雙漆黑無神的眼睛,聽著那獄卒的同事接過話去道:
“可不是。”
“世事無常嘛。”
他說:“這禁牢里,關著的基本都是時日無多的重刑犯,倘若上頭的人不赦,那即使不處罰,就這樣老死獄中的也不少,連累我們哥倆大好年華,要在這個牢里,和他們一起了此殘生。”
話音剛落,秋景月心尖一顫,咬住碗沿喝水的動作一頓,失手被他打翻。
他本想去扶,但無奈他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力氣了,只能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任由那蟑螂和蟲子鉆進他的褲筒里,在那早就潰爛的傷口上爬行啃咬。
一開始他還有時間、有力氣去尖叫,大罵獄卒,但后來,秋君藥命人斷了他的糧,整整六天,除了水,他幾乎一點東西也沒有吃過,到最后餓極了,甚至開始求那他曾經看不起的獄卒,求得口干舌燥,奄奄一息,才求到了一塊餿饃。
別說是餿饃,就算是一塊白饃,放在平時,身為四皇子的他都不屑于吃,但那時的秋景月實在是太餓了,竟然也不嫌棄,狼吞虎咽地將它咽下,忍著不適的腸胃,又強撐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