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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兀自低頭,虛虛朝空中某一點出神了許久,才輕聲嘆道:
“......也罷。”
秋景秀將秋景秀抱起來,逗他開心,惹得秋景秀像是個活潑好動的小蟲子似的在秋君藥的懷里亂鉆:
“總歸會叫父皇了不是。”
他摸了摸景秀無知無覺的腦袋,聲音低低:
“......沒傻就好,沒傻就好。”
“.......陛下,”引鴛察覺秋君藥話里有話,有些奇怪地看著秋君藥閃爍的神情,茫然道:“景秀的痛偶癥已經痊愈,您不開心嗎?”
“.....開心啊。”秋君藥垂著頭,難得說話的時候沒有和引鴛平視,而是自顧自地逗秋景秀玩,許久,才緩緩開了口,
“朕........很開心。”
因為意外中毒一事,秋景秀的痛偶癥基本已經治愈,很快就入了學堂上學。
他很聰明,學什么都一點即通,甚至過目不忘,只要學過的東西,都能分毫不差地背出來,秋君藥檢查他的功課時都很省時省力,并不需要多為他多操心。
而在另一邊,秋景明仍舊關押在大理寺的內牢里。
秋君藥沒有下令提審他,但也沒有讓人把他放出來,甚至死死壓住了秋景明毒害胞弟的消息,所以朝中眾人并不知道大皇子究竟是為何德行有失,惹了陛下發怒,以至于淪落階下。
時間久了,上奏請求陛下昭示大皇子得行問題的奏折如雪片般飛向秋君藥的案桌,上了一封又一封,想要試探得知真相的臣子并不在少數。
秋君藥看多了,自然也煩了。
秋君藥沒有和任何人說起,自己在看到那些奏折的那一刻,面前時時閃過秋景明那日在牢中對自己所說的話。
對于秋君藥來說,他一直將秋景明當做有威脅的紙片人,但對于秋景明來說,秋君藥卻是他心中一直依賴仰望的君父,這樣地位和心理上的不對等和失衡,讓秋君藥自己心中難得對自己的所言所行起了反思。
人最怕的就是言與行不自洽,秋君藥這一反思,就反思了半個月。
但他最終,也沒有想到一個完美的解法來解開面前的困局,或許從一開始來說,在秋君藥逐漸意識到,秋景明的身上流淌著自己的血脈時,他就無法完全將這個人完全當做無關緊要的紙片人那般,決絕地割舍開了。
思來想去,秋君藥還是無法做下一個果斷的決策。他索性也不再沉浸其中,干脆直接將那些上書要求明示大皇子罪責的奏折按在中書省不讓上奏,自己則撂挑子不干了,跑到綏成閣看秋景秀讀書。
秋景秀五歲才開始識字,已經有些晚了,雖然他聰明,但在一眾皇子和陪讀之中,仍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秋君藥來找他的時候,閣內的人走空了,唯有秋景秀一人坐在角落里,忘我地提筆寫字。
因為痛偶癥已經不治而愈,他也不像在之前那樣無法自控自己的行為,脊背挺得筆直,握筆的動作也十分標準,認真地謄寫抄錄著一份策論。
秋君藥走路的聲音不重,也無意打擾秋景秀學習,但無奈他是個帝王,身邊自然會有宮女太監隨侍,一群人走過來的陣仗很快就引起了秋景秀的注意。
他動了動耳朵,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過頭,視線在落在秋君藥臉上的那一瞬間,眼睛倏然一亮:
“父皇!”
他直起身,端端正正地朝秋君藥行了一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秋君藥看到自己的乖兒子就開心,再看到秋景秀與常人無異的動作,原本微蹙的眉頭更加展開,笑著走到秋景秀身邊:
“看到你這樣,朕還是挺不習慣的。”
“兒臣也想像之前那樣,無所顧忌地賴在父皇懷里撒嬌。”
秋景秀看了來福一眼,來福便自覺推開,讓開一點空間給秋景秀。
秋景秀走上前去,代替來福扶著秋君藥的手臂,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才在秋君藥面前坐下:
“父皇今日怎會來?”
“你終日泡在這綏成閣中,有時刻苦的連晚飯也忘了回披香殿吃,你母后因此念叨了好多次,讓朕勸勸你莫要如此不顧身體,朕被他磨得沒辦法,便過來看看你。”
秋君藥一邊說著,笑著拿起秋景秀桌子上放著的策論集:
“你今日記得早點回披香殿,可不許再這樣讓母后憂心了。”
“是。”秋景秀點頭:“兒臣記住了。”
秋君藥“嗯”了一聲,順手翻看起秋景秀剛才謄抄的策論集,越看,表情越是嚴肅,片刻后他悄然收了臉上的笑,看向秋景秀:
“這策論,是誰寫的?”
“父皇也覺得這策論寫的好罷?”
秋景秀聞言,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湊過去和秋君藥手臂貼著手臂,指著策論集上的幾篇文章,興致勃勃道:
“這幾頁......還有這幾頁,嗯......關于文治和政論,大半是都景和哥哥和他的幾個伴讀寫的。”
“還有這里,有關軍需改革,這部分是.......是之前的景明哥哥寫的。”
在即將說到秋景明的名字之前,秋景秀忍不住頓了頓,但思來想去,到底還是說出了口。
在秋景秀忐忑的眼神里,秋君藥收了面上的表情,并沒有責怪他,反而話鋒一轉,像是無事人一般談起了別的:
“你看了幾個哥哥的策論和詩文,有什么感想?”
秋景秀看出秋君藥并沒有因為聽到了秋景明的名字就生氣,慢慢地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