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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朝廷卻沒這么容易放下此事。
畢竟是當朝皇陵被挖,而且挖的還是死去不到兩年先帝的陵寢,這不是對朝廷的挑釁嗎?大臣們紛紛上折子,強烈要求增加搜查力度,一定要抓住這批盜墓賊。
但就在這時,忽又有消息傳出,京城外兩座親王墓被盜,痕跡很新鮮,應該就是近兩日所為。
這兩座親王墓都是七八十年前建的,是太祖親兄弟的墳墓。
在朝廷嚴厲追查的情況下,竟還有人頂風作案,太猖狂了,朝堂震怒,刑部、京兆府都面臨莫大的壓力,大理寺也被要求加入該案的調查中。
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郭羽興干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宣布母親已去世,他本來準備了豐厚的陪葬,但因不想有人打擾了母親在地下的安寧,所以他決定減少陪葬,只留兩件他母親平日里最喜歡的衣物和一串佛珠葬于陵寢中。
至于其他物品,他悉數變賣成金銀,用于施粥,為母積德行善,以保佑母親來世投個好人家。
他說做就做,當天便在乞丐最多的養濟院旁邊擺上了兩大口鍋,熬上了滿滿兩大鍋熱騰騰的粥,但凡是穿得破破爛爛的人或是養濟院的老人孩子過來,都給一碗,濃稠又軟糯,并不是做做樣子。
這個善行很快在城中的乞丐口中傳開,不少乞丐慕名而來,一天連續不斷,要熬十幾鍋粥。
不到三天,郭家施粥的美名就打了出來。
早朝上,天衡帝都還特意夸贊了郭羽興一句。
郭羽興趁機提出了他關于“孝道”的看法,建議生前厚待老人,死后薄葬,多做善事,為老人行善積德,最后才提出丁憂應改為自愿原則。
若是本人有強烈的守孝意愿,父母也贊成,官員當丁憂以盡孝心。
但若是父母生前并不愿意兒女替自己守孝三年的,也可靈活處理。
孝之一字,當以滿足老人的心愿為最佳,而不是以刻板的規矩來定論。
他甚至大膽地在朝堂上指出了一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實,為了避免家中子弟丁憂耽誤前程,多少老祖宗不敢死,拼著命吊著那一口氣,就怕自己突然死了阻礙了子孫后代的前程。
郭羽興這番話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少保守的大臣抨擊他不孝不忠,應擼官貶為平民。
但也有一部分官員支持他,畢竟總有官員擔憂自己干得好好的突然丁憂,也擔憂自己哪天死了以后兒子丁憂不得不暫時斷了仕途。
而且郭羽興還組織了一部分官員參奏他在江南參加鄉試時的座師劉冬年。
抨擊劉冬年打著“孝道”的名義,隨意淘汰考生,埋沒了不少人才。
這事在不少學子中間并不是秘密。
那些受害者或是受害者的朋友,都組織了起來給皇帝上了一封萬言書,先是肯定孝道并沒有錯,但當孝道走了彎路,變成某些人謀取私利,沽名釣譽,作踐他人的工具時,將危害朝廷,危害國家。
此事借由先帝皇陵被盜一事,越鬧越大,京城半數以上的官員卷入其中,連追查盜墓賊的下落都沒有那么著急了。
唐詩整日里吃瓜都吃不過來。
而且她還知道了這事不簡單。
郭羽興之所以這么大膽,是因為接受了狗皇帝的暗示。
也就是說,現在這一切的發展,都是狗皇帝在背后推波助瀾。要不是有他的支持,就是給郭羽興十個膽子也不敢這么大膽地跳出來,什么都敢說。
唐詩搞不懂狗皇帝在打什么算盤,但她知道遠在福寧行宮的太后得知這個消息后大發雷霆,將寢宮里的瓷器摔了個粉碎。
“皇帝這翅膀是長硬了,心柔死了,先帝陵寢被盜這么大的事都不知會哀家。”
“現在又弄出什么孝道的討論,想要廢除丁憂,提倡薄葬,重新定義孝道。怎么,他是想不敬哀家這個母親了嗎?”
傅二爺早在福寧行宮呆膩了,趁機慫恿傅太后:“太后娘娘,皇上還是太年輕了,這宮里啊,缺不得您。依臣看,都快過年了,太后娘娘也該回宮了。”
傅太后睨了他一眼,將他那點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不成器的玩意兒,一大把年紀了還只知道玩樂。
傅太后懶得跟他多言,將他趕了出去,只留下了傅國公單獨說話。
沒了外人,傅太后臉上那種母儀天下的慈愛與大度蕩然無存。她眉梢往上飛,眼神陰狠:“哀家怎么覺得皇帝自登基以來越來越不聽話,逐漸與哀家疏離了。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傅國公嚇了一跳,神情凝重地說:“太后多慮了。應該不會的,當年這件事的知情人都被咱們處理干凈了,只有娘娘與臣,還有柳嬤嬤知道事情的真相。娘娘與臣必定不可能說出去,柳嬤嬤打小就跟著娘娘的,忠心耿耿,也不可能會到處亂說。皇上能從哪兒知曉?”
柳嬤嬤這些年為傅太后辦了不少事,手上沾滿了血腥。就是為了保住她自個兒的命,保證她能安安心心地活到老,她也必須得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里。
話是這樣說,但傅太后還是有些不安,站了起來,撥弄著手里的佛珠,焦慮地在室內踱來踱去。
半晌后,她幽幽地嘆息道:“不是親生的終歸不是親生的,到底是隔了一層肚皮。哪怕哀家嘔心瀝血將他養大,為他籌謀得皇位,他還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若是哀家的承兒還活著就好了。”
傅國公安慰道:“娘娘多慮了。皇上性情打小就冷漠,不茍言笑。您對他又素來嚴厲,母子之間不如尋常百姓親近是很自然的事。但您始終是他的母親,無論什么時候他都要敬著您。娘娘若實在是不放心,那還是讓皇上早日誕下龍子吧。”
提起這個傅太后就發愁:“你當哀家不想?傅家的女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連個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
想當年她與姐姐相繼獨寵后宮,無人敢直面她們的鋒芒,將那些小賤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若不是姐姐身體不好早死了,若非她肚子不爭氣,又怎會有今日的煩惱。
傅國公絞盡腦汁道:“她們怎么能與娘娘您相比。許是因為我們以前送的女子都不得皇上歡心。聽聞這段時間皇上獨寵安嬪,不若送個跟安嬪相似的女子進宮,興許能引起皇上的興趣。”
傅太后瞥了傅國公一眼:“你當皇上是你,來者不拒,他都有真品了,又怎么會喜歡一個贗品?況且安嬪現在正是顏色正好的時候,皇上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呢。”
又不是年老色衰了,還能找個更年輕更漂亮更鮮活的代替。
傅國公揉了揉腦門:“皇上不近女色也麻煩。”
傅太后輕嗤一聲:“人你去找,至于安嬪,不足為懼,正好也給皇帝一個教訓。他不該什么都瞞著哀家的,哀家還沒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