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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星回頭,她攔在司唯嫣身前,護著她,“陸行之,你這樣,太讓我們失望了。”
“所以呢?”深邃眉心下,藏著頹敗,陸行之提高音量,低吼出來,“你們他媽還指望一個坐了七年牢的廢人怎樣啊?”
“還求我飛黃騰達,給你富貴,給你愛嗎?”
“司唯嫣,你記住,當(dāng)年,就?是因為你,老子才進去的!……”
踩著碎石路過來,陳星烈冷冷看?著他,抬手一點一點慢條斯理地解腕表卡扣,取下來,走前去,對著陸行之的臉直接狠狠就是一拳。
瞬間,陸行之被打得偏過頭去,彎下腰,側(cè)臉傳來劇痛,血腥味溢滿口腔,他啐了口血出來。
尖叫聲傳來,司唯嫣哭著去扶陸行之,她顫巍巍地護著他,伸手輕輕拿紙擦他嘴角的血,帶著哭腔,“行之,你沒事吧,痛不痛。”
驚詫,翁星過去拉住陳星烈,盡量把他們兩人分開。
“瘋夠了沒?”冷冷一聲,陳星烈低眸看?他,漆黑眸底帶著極為冷靜的逼視。
他嘲諷道:“陸行之,你以為你是誰,又想一個人去?”
抹了把嘴角的血,陸行之笑?了笑?,撐著墻壁慢慢站起來,像想通了,他看向陳星烈:“我跟你。”
“帶我贏,哥。”狹長眼眸底棲息平靜,雙眼皮褶皺很深,他淡淡看?了眼身前的司唯嫣,“別喜歡我了嫣嫣。”
“我也?不喜歡你了,東西和衣服你都拿回去。”
“七年過去了,早不愛了。”
眼睛通紅,司唯嫣抓住一個白色的禮品袋,怔怔的,眼淚從眼眶里直往下掉。
脖子上?貼的黃色繃帶開了一角,隱隱可?見里面燙傷的疤痕。
“陸行之,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從七年前他入獄那天?起,他們就走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探監(jiān)的時候,他對她說了狠話,是認識她一來的第一次。
那次他讓她滾,說根本不喜歡她,說以后別見面了。
她離開?榆海,和宋柳一起居住了一段時間,之后還是回來了,在法庭外?,因為高考,街道上的行人變得很少,機動車也?不允許鳴笛,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像為迎接一個既定的結(jié)局而譜寫的曲調(diào),低沉著向?下,平靜里又蘊含悲傷。
她站在法院外的墻邊,離審判庭只有一墻之隔,她陪聽完整場,庭內(nèi)的少年面對法官和原告律師的嚴厲控訴時沒有一句澄清和推辭,最后在法槌敲下之前,法官問他是否承認上?數(shù)所供罪行時,他只冷冷回了一句:他該死。
司唯嫣站在墻外,捂著嘴,無聲痛哭。
后面他被法警押離,她也?只能在那條深而不見底的漆黑過道里遠遠的看著他的背影。
落魄,清瘦,堅韌,決絕,替她承擔(dān)了這個世界的風(fēng)雨。
鐵鏈鐐銬聲撞擊,清脆,清晰,清醒。
心臟蜷縮著疼痛,司唯嫣留在了榆海。
此后七年,她輾轉(zhuǎn)各個城區(qū)工作,每一周都會去看?他,在監(jiān)牢外?,鐵絲網(wǎng)外?,沒有通傳,沒有申請?zhí)奖O(jiān),只是遠遠的看?著。
他們生活很規(guī)律,在教官的訓(xùn)誡下會走很齊的正步,還會高唱國歌,在那個只有不下幾百平的長滿枯黃雜草的放風(fēng)地里活動。
司唯嫣只是遠遠地看?著,她認得人群中他不羈的身影,認得他的手,認得他的腿,認得他的頸側(cè),認得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他膝蓋在訓(xùn)練中受傷,下雨天?就?會疼,風(fēng)濕一樣一陣一陣的隱隱作痛,會睡不著覺。
監(jiān)獄里有拉幫結(jié)派的,看?不慣他,在午飯時踢了他的飯盒,陸行之沒一點退縮,直接和那伙人打起來,玩命一樣,把所有人都打服,自己也落下一身傷,眉心掛傷,結(jié)了塊疤,也?被記過扣分,減刑裁決上又少一筆。
后面沒人敢惹他,他不怎么打架了,只是愛發(fā)呆,在牢籠里看?天?,鐵絲網(wǎng)圍成的世界里,要熬過數(shù)千個日?夜,永遠看不見希望和盡頭。
從前喜歡司唯嫣,和她玩笑?著嬉鬧,討論周末去哪玩,看?她驕矜又漂亮的面龐,聽著她用好聽的聲音喊他陸行之的時光仿佛成為一場泡影,被戳破后,再也?回不去。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司唯嫣默默在墻外注視他,秋天?百草枯黃,快入冬了,她帶了毛線來織,坐在圍墻外?小山坡的一塊巖石上?,聽著圍墻里的人聲,開?始一針一線地給他織圍巾,灰色的,正反織了兩層,很暖和,在圍巾右下角還繡了他的名字。
這七年來,每一周她都會過去,陪他一下午,織毛衣,或繡些她覺得他會喜歡的小玩意,情侶包包,手工鮮花錦,斷翅的蝴蝶和啤酒蓋底刻的徽章。
她把本該是情侶一起做的手工都自己做了,她攢了好幾個箱子的手工小物件,搬家很多地方也?不舍得丟棄,只為等他回來,她要親自送給他。
掰著手指頭數(shù)他歸來的時間,等到這一天終于來到她才敢去見他,把自己親手做的一套衣服和褲子遞給他,她期望著那個曾愛慕她的少年,為她抵擋世界風(fēng)雨的少年也?能穿上她為他織就的溫暖軀殼。
他們還有一生可以浪費陪伴,時間奪走了很多,卻留下了她對他的愛,日?益深刻,愛久彌堅。
在外人眼里,她孤僻,膽小,懦弱,不合群,作繭自縛,可?是沒人知道,她愛一個人,也可以膽大熱烈,無畏付出。
這一切,卻只待著她愛的少年親手擊碎。
一句“七年過去,早不愛了。”碾滅她幸存所有溫情和幻想,毫不手軟,決絕如刀。
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司唯嫣低下頭,瘦弱的肩膀抽動著,捂住臉,心底好像起了一場海嘯,摧毀曾搭建筑造好的一切美夢幻境,滿無邊際的海浪褪去,只剩下斷壁殘垣。
她轉(zhuǎn)身,提著那白色的禮品帶往外走,鎖骨深凹,短發(fā)貼著耳廓,掃過脖頸處的紗布。
身形落魄伶仃,早已沒了年少時的驕傲奪目。
心底被針扎一樣,一陣一陣的疼,翁星追前去,牽她的手,叫住她:“嫣嫣。”
閉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司唯嫣轉(zhuǎn)身看了眼她,笑?笑?:“我改名了,星星。”
“我不叫司唯嫣了。”清冷狐貍眼眼底光芒黯淡,她像一顆褪去色彩的石頭,再不復(fù)從前的光芒,她輕輕開口:“我叫宋惟,豎心旁的惟。”
名字里沒有姹紫嫣然的嫣,她的人生失去了色彩,也?不會成為誰的唯一選擇。
惟慎,惟獨,惟苦,終其一生為俗世生活奔波。
“嫣嫣。”翁星聲音已經(jīng)哽咽了,她往前一步,抱住她,“跟我走,好嗎?你永遠是我光芒萬丈的好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