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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也不愿見她,又想到今天他說的那句話“過不去”,他還是怨她,討厭她。
深吸一口氣,翁星上樓,盡力摒除這些想法,開始安排后面幾天的行程。
第二天她回了桐雨街,街口變化很大,老舊房屋被?拆掉,新的高?大建筑修起來,婉清旗袍店空了,用?毛筆書寫的牌匾也東倒西歪,那顆大榕樹被?砍掉,翁星曾居住的那棟房已經荒廢,庭院里雜草叢生?,竟然沒人居住。
街邊小吃攤換了位置,再也找不到槐花餃子,她路過那里,那些人有熟悉的鄉音和面貌都識不得她,拘謹禮貌地叫她閨女,吃碗面。
心里一陣失落,翁星搭車去了學?校,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正巧遇上學?生?放學?,穿著制服的少男少女們出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路邊奶茶店小吃攤里擠滿了人,他們永遠青春活力。
“依伊,陳依伊!”熟悉的名字。
翁星怔了下,手便被一雙柔嫩的手牽住,陳依伊已經和?她差不多高?,綁著高?馬尾,眼睛大,雙眼皮褶皺很深,水靈靈的,很漂亮。
“姐姐。”她叫她。
她身后還跟了個模樣安靜俊秀的男生?,制服穿得工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的眉眼和陳星烈有三分相似,不過沒了英氣,膚白眸黑,顯得俏皮可愛。
“是你,姐姐。”她一眼認出她,讓她哥心心念念這么多年的女人。
“伊依。”緩了緩心緒,翁星輕輕開口,對她笑笑,“我請你喝奶茶吧。”
和?她進了附近一家奶茶店,剛坐下,陳依伊把書包取下來,身旁男生自然而然的就接過去。
“你見我哥了嗎?”她開門見山。
遲疑了會,翁星沒回。
陳依伊又繼續開口:“他好多年沒回家了,我去上海找過他,他不見我。”
“我媽說,他恨我們。”吸了口奶茶,陳依伊有點沮喪,“好像沒人能走進他心里。”
“除了你,姐姐。”
捏吸管的手用力,翁星勉強笑了下,“怎么這么說?”
“他只認過你是他女朋友。”拼盡全力,只是為了你。
鼻尖一酸,垂下眼睫,翁星木木地回了句,“好好學?習。”
男生等在外面,叫了陳依伊一聲,她抱著奶茶離開,彎起唇角笑,“姐姐,你一定一定要記得去找我哥哥哦。”
“我等著參加你們的婚禮。”
女孩和男孩并肩出去,垂下的手十指緊扣,無比相配。
第三天她去了榆海監獄,通傳之后,陸行之不愿意見她,翁星在大廳鐵椅上坐了許久,心底悶悶的,說不出的壓抑。
查官網,他還有半個月就可以假釋出獄,而她還沒有嫣嫣的一點消息。
她母親酗酒,父親去世,又輟了學?,這些年應該過得很艱難,翁星想象不出她是怎樣熬過來的。
座椅冰涼,指尖垂著,翁星覺得很挫敗,她一手壓著眉心,輕輕揉了揉。
風扇吱呀吱呀地轉,來來往往穿著制服的人忙碌不停,鐵絲電網高墻內是另一個灰暗世界,陸行之獨自在那里生活七年,隔絕一切人聲,
物?是人非,他們曾經那么要好過。
眼睛酸澀,翁星強忍著沒哭出來,手撐著額頭,一手擋著眼睛,大廳工作人員過來問她怎么了,她只是搖頭說沒事。
不知過了多久,翁星聽到一聲低低的哽咽,悲傷無形,手指甲抓著沙石也往泥地里陷。
這聲音太過熟悉,以至于翁星連思考的勇氣都沒有了,抓起包就往門外走,灰土磚墻縫隙里留下指甲印,淡淡的小?蒼蘭香水氣息。
沿著荒草地塵土飛揚的公路往前?跑,翁星大喊:“嫣嫣!”
“嫣嫣,是你嗎?”
“嫣嫣,我知道是你,你出來見我一面!”
“這么多年,你還好嗎?”
蘆葦被?烈日曬得焦黃,監獄橋下一條小河已經干涸了,河床上積躺著碎石和?生?活垃圾,魚的尸體已經腐爛得只剩下骨頭,在夏日高?溫里散發腥臭。
蚊蟲飛蛾很多,沿著灰白的公路往前?爬,飛來飛去,織成一張黑色的罩網,蟄在皮膚上很快就起了一個大包。
又痛又癢,心口像被人砸了石頭,翁星再也忍不住,眼淚流出來。
司唯嫣離開學?校那一刻起,她就給她發過很多消息,直到走的前一天也沒有停止尋找她,她想幫助她,她想見她,想念她,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在國外這七年,從交叉到完全不相干的平行線,和?陌生?的人一起上學?放學?讀書,她都想她。
縱使她的目的最初并不單純,搭救她只是因為她戴了柏悅獎勵的一塊cartier的表和?曾在茶樓見過她,可一起經歷那么多事,她早把她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她希望她能過得好,真?真?切切的。
靠著橋欄,翁星緩過情緒開口:“嫣嫣,別躲著我,你有什么難關,我們一起度過好嗎,我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摩托飛馳而過,濺起一地塵灰,簡陋石橋下,身形瘦弱的女孩把自己藏進刺葉比刀片鋒利的蘆葦叢里,一手捂著臉,無聲痛哭。
天藍,無云,兩架飛機駛過,在天空中?搖曳出不同路線交叉的兩條細白的軌跡,很快湮滅在云層里。
一如年少?的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