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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過得好不好?”
“挺好。”
“好能好到哪兒去。”駱昌眼角濕了:“你是我學生,我了解你。你一直最怕被拘著,就是個狗鏈都?拴不住的性子,現在沒了自由,怎么可能會好。承佑,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你受苦。”
駱昌不知道第幾次勸他:“你老實告訴老師,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人真的是你殺的?”
“是。”
“可阿惹說是她殺的。”
“她是為了救我胡說?的,您難道沒看出來?”
“就算是這樣,如果今天的嫌疑人是阿惹,事情是不是能容易一點兒?蔣順對她進行了毆打?是事實,也有想要猥褻她的意圖,她為了自保才失手殺了蔣順,那我們進行正當防衛的訴求不就容易多?了嗎?”
下面的話駱昌說得有些心虛:“所以……老師的意思是,我們跟阿惹商量下,讓她說?她恢復了記憶,想起了那天其實是她……”
“您老怎么還這么天真,今天蔣原平是什么表現您沒有看到嗎?他根本就不在乎事實究竟是怎么樣的,只想讓殺了他兒子的人死。”
“所以你就要死嗎?”
“蔣原平會顧及您,”陸承佑目光篤定:“還有我的家族。雖然現在陸家遇到了些麻煩,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總有辦法能跟蔣原平周旋保住我的命。可阿惹什么都沒有,她只有我。如果今天被起訴的人是她,您不會像撈我一樣去撈她,陸霆申他也根本不會管阿惹死活,到時候她就沒有活路了。我絕不能讓她面臨這種危險。”
“就算我們能保你,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跟蔣原平斗,最好的結果也只是讓你不被判死刑或無期。目前對于正當防衛的認定本來就很難,更何況在這個案子里你是去救人的,而?不是受到迫害的直接人。”駱昌滿目沉痛:“承佑,你有大好的前程,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你是我們很多人的希望。你聽老師的,下次庭審你翻供,你就說?你去到龍溪莊園的時候蔣順已經被殺死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讓阿惹以正當防衛的理由來脫罪……”
“不可能,”陸承佑又一次打?斷他:“我說?過了,我不會讓阿惹面臨有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而?且人確實是我殺的,法院怎么判我都認。讓我的女人替我頂罪,這種事我絕不會做。”
“所以你當時到底為什么非要把蔣順殺了!”
“那狗雜碎在打?阿惹,還想侵犯她,我一刀殺了他已經是便宜他了。”
“你有沒有想過這么做的后果!”駱昌氣得狠了,直接拍案而?起:“你就算不管我們那幾個老家伙,你管不管你的國家!現在研究正是關鍵的時候,你知道時間有多?重要嗎?這種時候如果你坐了牢,那對我們的損失會有多?大!世界上有多少對我們虎視眈眈的人,只有我們先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將來才可以有更多話語權。你這時候當逃兵,你對得起誰!”
駱昌氣紅了臉,有些話沒過腦子就直接說了出來:“你跟普通人不一樣,你生來就有使命,你是要保護這個國家的!”
陸承佑依舊神色不動,眸中?似乎更堅定了些。他從椅子里起身,看著他的這位恩師,說?出了一句話:
“如果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怎么保護國?家?”
期末考尹若心沒有參加。
學校那邊很多老師相繼給她打?電話,警告她如果繼續這么任性下去,她很有可能畢不了業,還會被學校退學。尹若心沒聽兩句就掛斷,最后實在嫌人煩,把手機關機了。
二審會在一個月后進行,對陸承佑進行最終判決。現有的證據對陸承佑很不利,基本堵死了無罪釋放這條路。
尹若心不知道該怎么緩解每時每刻砭骨般得痛,只能上山去了一個佛寺,每天聽老師父念經,講禪說?法。
可她的精神還是一天天差下去,雖然面貌上沒有改變,卻?能從她眼睛里讀出她正陷在瀕死的絕望中?。
老師父問她遇到了什?么困難,她說?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很想把那天的事完完本本地回憶起來,可每次只要一想頭就像被人敲碎了一樣得疼。
老師父說?既然想不起來就別再想了。人越想記起什?么,就越記不起來。
寺里寂靜,只有師父們的念經聲和香客們念念有詞求庇佑的禱告聲。
尹若心站在山風中,問:“師父,我每天過來禱告,佛祖會保佑他嗎?”
老師父說:“佛祖會保佑你們兩個人的。”
尹若心開始每天跪在寺里的佛像前,只輕念一句話:“請保佑陸承佑。”
駱昌每次來看她,她都雷打不動地在殿里跪著,背挺得很直,神情虔誠,嘴里一句句地?乞求:“請保佑陸承佑。”
駱昌之前想讓她去替陸承佑頂罪,現在再想這根本就是個損招。他簡直不是個東西,怎么能為?了救一個人,而?把另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去。
陸承佑說?得對,如果這件案子的嫌疑人是尹若心,那蔣原平動動手指就能把她碾死,比碾死一只螞蟻都?要輕松。
所以絕不能讓蔣原平盯上尹若心。
駱昌走進佛殿,在另一個蒲團上跪下,對著佛像磕了幾個頭。
“明天終審開庭,”駱昌說:“你不要出庭,這是承佑的意思。”
尹若心喉頭發苦,整個人陷在深深的絕望中。眼珠動了動,說?:“駱老師,您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其實人是我殺的,陸承佑他是為了……”
“多?名資深法醫以及刑警的鑒定結果都出來了。”駱昌深深地?閉了閉眼?:“人確實是承佑殺的,不會有錯。”
“就算是這樣,”尹若心現在只能想到一個辦法了:“龍溪莊園包括周圍的監控都被蔣順一早就破壞了,所以那天的唯一人證是我。只要我假裝回憶起那天的事了,我去說?殺人兇手其實是我,人是我殺的,陸承佑就能沒事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去坐牢沒有關系,可陸承佑他跟我不一樣,您知道他的未來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他坐了牢,他這輩子就毀了。”
“人生來都?是平等的,不能用價值來衡量生命的輕重。”駱昌說?:“而?且你有想過你被認定?為兇手后要怎么辦嗎?蔣原平的手段有多?大你是想象不到的,他把你逼上絕路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我無所謂,就算我真的死了都?沒關系,我只要陸承佑他好好活著!”
“你死了,你覺得承佑他還能活嗎?”
尹若心安靜下來,什?么都?沒有再說?。
“從今天起,再也別說?這些傻話了。”駱昌不敢看佛祖,扭過臉,悄無聲息地?把眼?角一滴淚擦掉了。
終審那天尹若心還是去了。
陸承佑這邊的人盡了最大努力,蔣原平意圖陷害他是蓄謀殺人的指控不成立。雙方幾經斡旋后,法官最后問陸承佑:“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陸承佑很靜,實在太靜了,并不像是一個在等待審判的罪人,而?像一位準備從容赴死的英雄。他漠然地掀了掀眼?皮,對著面前的話筒說?:“蔣順是我殺的,我是為?了救人以及自衛才會殺他。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