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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他來說,不是陳家蜜哪里不一樣了,而是那條紅裙子才有意義,陳家蜜就像一個會動會說話的模特兒一樣。詹姆斯·亨特拉爾不覺得她會表現出什么更驚人的特質來,除了裙子著實讓人印象深刻。
“我要那批玫瑰種苗,詹姆斯,”陳家蜜從善如流地用起了新稱呼,她不會因為對方虛偽的友善而放松警惕,而是直截了當地提出自己從未變更過的要求,“于情,我覺得你會對被老天遺忘的人們抱有同情心;于理,你和我們云市的種植戶們有合同。”
亨特拉爾也收起了那套春風拂面,陳家蜜知道那叫做生意人的表情,她在克魯克山臉上也看到過:“我對你們的產能有評估,亨特拉爾公司也有自己的辦事流程。我對你們的損失抱有十萬分的同情,也會積極履行合同,但是兩個月,”他伸出兩個手指,“兩個月后我們來處理這件事也沒什么不妥,陳家蜜小姐,而且今天是平安夜。”
陳家蜜如果要的是他兩個月后再處理的回答,那她一開始就不會飛來阿斯米爾。
“我承認你嘴里說的產業鏈低端的事實,也正是因為我們處于產業鏈的末端,勞作辛苦、收入微薄,因此耗不起兩個月。”陳家蜜知道這樣爭論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亨特拉爾果然如克魯克山預想的那樣諷刺陳家蜜:“那你們應該從自己身上尋找答案,盡量提高自己的抗風險能力,而不是強人所難,陳小姐。如果你們把心思放在藍色妖姬這種玫瑰上,而忘了鮮切花這門生意的根本所在,就算這次我幫了你們也不會改變什么。”
但他明明也知道靠陳家蜜一個女孩又能改變什么呢?
不過都是托詞,但陳家蜜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或許方法太粗糙,但是追求藍玫瑰這件事本身真的有錯嗎?”陳家蜜牢牢盯著亨特拉爾臉上的表情,“我們真的會放棄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傳說中的花朵嗎?不會的,詹姆斯你不能說服自己放棄,那我也不能說服我自己放棄。”
“什么藍玫瑰?那是不存在的……”他反應迅速地反駁。
“如果打從心里覺得不可能,那么就忘記它,詹姆斯。”陳家蜜一下子戳穿他無力的掩飾,“而不是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站出來反對它的存在,恕我直言,詹姆斯·亨特拉爾先生,哪怕我只是看網上的新聞,我也會覺得你實在太在乎它了。而現在我坐在你的對面,和你面對面地說話,你的反應騙不過任何人。”
亨特拉爾終于沉默。
陳家蜜趁勝追擊:“如果完全不想要,如果你完全不在乎中國市場,就像你口中不可能存在的藍玫瑰一樣,那么哪怕是這筆小小的合同,你也不該和我們簽。既然你簽了,我再次請求你,詹姆斯,就這一次,幫幫我們,也讓你自己看看這份花不了多少錢的投資最后到底值不值得。”
但是顧慮始終都是存在的,亨特拉爾始終帶有偏見:“但是中國人那套處事原則與西方世界格格不入,我認為你們缺乏對知識最起碼的尊重。我能接受暫時的虧損,但是一旦我的花苗流入不能追蹤的市場,這對我來說不是虧損而是沉沒。我問你,你能解決知識產權的問題嗎?”
“不能。”陳家蜜老實回答。
亨特拉爾微笑起來,這就是陳家蜜最大的弱點。環境之于她,就仿佛藍玫瑰之于亨特拉爾,沒有人身上是沒有破綻的。
陳家蜜想起克魯克山,還有他手臂上的紋身。
“但是植物專利究竟保護的是誰呢?”陳家蜜反問亨特拉爾,“植物專利法1970年重新修訂,星象家百合在1976年提交申請,一年里荷蘭人就靠著它賺到了幾百萬美元的收入,直到今天星象家百合每年通過荷蘭式拍賣還能賣出三千六百萬支,可是星象家百合的育種者萊斯利·伍德利夫死于貧困,他從他的寶貝百合里只賺到了五千美金的買斷價,他的妻子孩子也在他死后繼續貧困。詹姆斯,你告訴我,植物專利法保護的到底是荷蘭人還是育種者?”
亨特拉爾顯然沒想到陳家蜜竟然去看了萊斯利·伍德利夫的生平,但是這對鮮花育種界是人人都知道的故事,只有外行才會覺得稀奇:“星象家在賣給荷蘭人之前,沒有人相信它會有傳世的價值,花的價值依賴的是市場,沒有一個人敢在實驗室里說一朵花大有可為。”
“所以沒有人知道一朵花的命運到底會怎么樣,直到它進入市場,市場是最自由的終極裁決者,”這次換成陳家蜜高傲地看著亨特拉爾,“所以這次讓我們拋開偏見,詹姆斯,不要和我談環境,我們單純談市場,中國的市場。詹姆斯,專業一點,這都是生意。”
作者有話要說:個個都是口是心非,成年人通病
自由精神,是奧斯丁玫瑰的一種,長相可愛
第44章 朝圣者
詹姆斯•亨特拉爾愣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