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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留在這兒,”克魯克山不容商量地直白說道,但他聲音壓得很低,因為他不確保陳家蜜能不能聽懂荷蘭語,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會聽懂,克魯克山也不打算讓她聽到,那一點點僅存的紳士風度讓他知道被趕出去會讓這個女孩很難堪,但他不想妥協,“我很少待在家里,你年紀也很大了,一個人應付不來。”
老珍妮打了個哈欠,一般吃完午飯她就會小憩一會兒,可是克魯克山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讓她衰老的神經超負荷運轉,這讓她不太開心:“哦,克魯克山,珍妮奶奶的小貓咪,這是我做的決定,我要留下這個女孩住在家里。反正你也經常不在家,我一個人需要陪伴,而且她很乖巧,我完全應付得來,別說得冠冕堂皇了,你只是不喜歡家里出現陌生人。”
從少年開始,老珍妮就一直這么稱呼他,學校里那些調皮的孩子也打趣他,克魯克山早就過了會因為綽號發火的年紀,可他依然很不愉快:“是,我不喜歡陌生人,而且還是個莽撞的女人。”
“莽撞沒什么不好的,”老珍妮聳聳肩,“隨著時間流逝,莽撞是會漸漸消退的,等這姑娘到了我的年紀,你又會覺得她和順到無趣的。”
他為什么要知道陳家蜜老了是不是無趣,克魯克山皺眉,把話題帶回原本的關鍵點:“總之我不同意她住進來,明天之前她必須走。”
“這房子不是你說了算的,”老珍妮微笑,“這房子是我和你外祖母共有的,也就是說現在我和你一人一半,我讓這姑娘住在了二樓左手邊的臥室,而你住在右手邊,這完全不會妨礙到你。如果你一定要劃分清楚,那我只能告訴你我要左半邊的房子,我讓誰住進來都和你無關。”
談判破裂,克魯克山拎起沙發上的外套準備出門。
老珍妮和過去二十年一樣對他不容置疑地喊道:“吃完飯才能出門,克魯克山。”
看到廚房的桌上還有一份三明治和優格,土豆熏肉也是為他特地準備的,克魯克山猶豫了一下又把外套掛回衣帽架上,沉默地坐到陳家蜜對面吃自己的那份午餐。
如果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互相之間氣氛凝重,會讓人感到食不下咽,況且依照剛才的情形,似乎是老珍妮勝利了,陳家蜜如果想在這里繼續住下去,有必要和克魯克山緩和關系,既然他當時能夠主動讓她搭車,那么陳家蜜覺得和平共處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她絞盡腦汁,想找出一個安全的話題。這時手機突然跳出一條廣告短信,陳家蜜靈機一動,除了在史基浦機場用網絡電話給家里報了平安之后,陳家蜜為了節約國際長途的費用,還沒有跟家里再次聯絡過。
因為出來得急,她沒有來得及租借一個隨身網絡,她打算問問克魯克山家里的無線網絡密碼是多少,這樣方便她和國內的親人朋友通信。
陳家蜜嘴里咬著三明治,把手機屏幕點到密碼輸入界面朝著克魯克山晃了下,故作輕松地問道:“嗨,能告訴我密碼嗎?”
即使要趕她出去,也得讓她有網絡才能找到下一個落腳處,她相信這對克魯克山來說也是個常識,未想到對方非但沒有開口回答她,而且在把最后一塊熏肉叉到嘴里以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珍妮響亮地笑了一聲。
克魯克山收拾了自己的碗盤放到洗水槽里,隨手拿了本書坐到了沙發上,老珍妮微笑著抹平自己的圍裙,戴上眼鏡走到陳家蜜身邊,指著她的手機道:“這里,你輸入密碼,密碼是哈利波特,記得h要大寫。”
原來自己真的很不會聊天,陳家蜜終于確定老珍妮嘴里的那只壯貓指的就是克魯克山,而她偏偏每次開口都在戳對方的雷點。
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和酸奶,陳家蜜學著克魯克山的樣子也把碗盤端到洗水槽里,見老珍妮正面帶鼓勵地看著她,陳家蜜自覺地默默開始洗池子里的碗盤。如果洗碗可以獲得這家人的好感,她不介意幫著做點家務。
老珍妮在陳家蜜背后對著克魯克山使眼色:你看她多勤快,為什么不留著她幫幫我?
克魯克山啪地一聲合上書:我們可以找一個波蘭人做家政。
這個提議被老珍妮無聲拒絕:勞務手續很麻煩,直接找個房客多便利!
陳家蜜覺得自己背上汗毛莫名地根根豎起,待到她洗了所有碗盤又把它們擦干放好,就看到老珍妮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打毛線,而克魯克山依然捧著那本書專心致志地看,似乎她的示好對他全然無用。
洗碗不是什么費力的活,可是陳家蜜覺得要示好的對象毫無反應,仿佛讓她有一種洗碗洗到渾身脫力的無助。
那種不速之客無法融入的感覺越發明顯,陳家蜜沒有這個立場和不歡迎自己的克魯克山坐到同一張沙發上去,她靜悄悄上樓換了身方便出門的衣服,簡單的長t恤、牛仔褲和棉外套,把頭發全部抓起來扎了個馬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