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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看了她一眼。
玉潔的目光微微往扇子上一帶。
慈禧如何精明,心下立即了然,便道:“慧妃這扇子,也忒素了些,不像你們這年紀用的。”她故意不褒獎,引著慈安發話。
慈安是不喜奢華的人,說道:“慧妃懂事。如今雖然局面好些,到底朝廷不算寬裕,后宮還是節儉樸素為上。”
玉潔乖巧笑道:“奴才也是以皇后娘娘為表率罷了。”
眾人的目光便落在蘊珊身上,蘊珊手里,卻是捏著一把象牙透雕纏枝花卉紋折扇。
玉潔佯裝為她解圍,繼續說道:“聽說皇上年前賞了牙編的團扇,娘娘卻只用這整象牙片子雕的,也算節省人力了。”
就連慈安太后,也只是用著一把象牙骨架玳瑁柄的芭蕉扇,蘊珊的兩把扇子卻整面又是牙雕、又是牙編的。不但工藝繁瑣,所用的象牙也遠遠要多……慈安雖然不喜慧妃裝傻犯上,卻更慍怒于蘊珊的奢侈僭越,臉色便有些難看。雖然不說什么,在場眾人誰看不出?
蘊珊如何自辯?總不能說是皇帝非要賞賜予她,更招人恨。只得訕訕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臣妾要多向慧妃妹妹學習節儉、另外多勸諫皇上了。”
慈安雖怒,但不至于昏頭被慈禧和慧妃利用,更不會允許慧妃凌駕于皇后之上,便道:“雖然皇后身份尊貴,吃穿用度原該好些,以明尊卑,但到底需為后宮表率。哀家當年為先帝執掌六宮,自覺應當簡樸,便將吃用儉省得比有些妃子還略低些。如此,那些明事理的妃子自然會效仿,那些不明事理的,也不敢奢費太過。”一句話戳在了慈禧的肺管子上,慧妃自然也不敢再張狂。
慈安半是敲打半是維護。但與皇后之間,終究是種下了嫌隙。
蘊珊夜里同載淳說起來,請他少些賞賜奢華之物,載淳無可奈何答應,說道:“我正要前朝商議重修圓明園,慶賀皇額娘壽辰。趁這機會,我給你也修個大園子。咱們冬夏時節搬進去,不理那些煩人的東西。”他說的“煩人的東西”,多半指的是慧妃,還有相關的宮女太監們,或許連西太后也包括在內。
他這么大興土木,是要討她歡心,是滿心里要與她親近,可蘊珊每到了這種時候,心里便覺得離他遠了。
只能婉言再勸。
載淳道:“你又跟‘鬼子六’似的說掃興的話!在前朝聽他嘮叨,不許我建,回來還要再聽你的。”
“且不說這樣如何勞民傷財,損傷國本。”蘊珊泫然欲泣,說道:“還請皇上顧惜顧惜臣妾。兩把扇子,今日已經讓臣妾在皇額娘和眾嬪妃面前幾無立足之地,若賜下一座行宮來,臣妾……臣妾……”若他是當日乾隆爺那般的君主,或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無人能阻攔,可他現在太年輕,太稚嫩,太軟弱無力了。不,孱弱的不只是皇帝,整個大清,與乾隆爺那時的盛況,都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這些話,她只能在心里想,卻不能說。
見她淚目,載淳便心軟,嘴里也軟下來,攬著她哄道:“唉……我本意就是心疼你在宮里艱難,所以才想新蓋宮殿和你避開那些人么……既然你不喜歡,那便算了。”
又道:“過幾日皇額娘生辰,我好好安排,大辦一場,討皇額娘歡心。若她滿意,我就把功勞歸在你身上。不管怎樣,她和你血脈相連,還是疼你的。”
蘊珊道:“皇上,在前朝時,還是與大臣們好好相處。尤其是六皇叔,他見多識廣,眼界開闊,在朝中極有威望,內外膺服。皇上若與他君臣投契,想必會有許多進益……”
“知道了知道了。”載淳應付道。反而跟她說,他要學古代“二十四孝”中老萊子戲彩娛親,等過幾日皇額娘壽辰時,他要親自扮上,登臺唱戲。
“我會唱《打灶》,能扮灶王爺。”他說:“好玩著呢。皇額娘也愛看,每回看了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