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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禮貌?還是因為熱情?
亦或是……她真的有幾分特殊?
這種想法未免太過自我良好,然而她是真的不明白。
完全搞不懂。
出于禮貌,她沒有無視他,而是朝他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但腳步依然朝前邁,不想會被他叫住——
“等、等一下,同學——”
不知道她名字的他,只能這樣稱呼。
頓住腳步,洛螢不解看向他。
“上午的水……”帶著靦腆的神情,他踉踉蹌蹌站起來,挪著腳步行動,將兩瓶水遞過來?!安缓靡馑迹F在才還給你們?!?
“我……來拿就好。”她下意識說,朝帳篷底下走了兩步?!澳阕??!?
兩人的手指短暫觸碰,她不知為何注意到他的指尖比自己要涼上幾分,直到他手中的兩瓶水落入她手中——顯然,這是由冰凍轉常溫卻依然帶著涼意的水。
瓶身卻沒有半滴水珠。
顯而易見放了一段時間,還有人一直在擦拭。難道……他一直拿著這兩瓶水,并持續擦拭著瓶身嗎?
手上還有弟弟先前給的那瓶水,眼下多拿兩瓶洛螢只能抱著,手臂搭在三瓶水上,不同溫度的水對比格外清晰。
她仿佛回到上午雜亂的思緒中。
“那……我先走了?!?
“啊,好,謝謝?!?
為了躲避難以用話語填充交流的尷尬,洛螢抱著水匆匆離開。
抵達自己班級時,神經終于不再那么緊繃,她嘆息般舒出一口氣。那兩瓶水擺在桌上,洛燭給的水則放在腿上,拿著名單坐在桌前,同學們圍過來,她開始念名字打勾簽到。
……
……
第一輪女子接力跑結束,緊接著展開的是多人多足項目。
他們班全程跑得還算通暢,節奏規律,只是在最后沖刺時出了點問題,有人不知怎么慢了半拍,導致整條小隊同時一絆,如同被壓倒的麥穗齊刷刷倒下,跌在紅線上。
拿了第一,但場景略有些滑稽。
不過顯然沒多少人計較這個,在短暫的尷尬之后,全場包括地上的同學都笑了起來。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是勾勒青春畫像的描金技法。以注視過往回憶的目光望著他們,一股暖意自胃里上浮,洛螢感到饜足。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對過去的同學沒多少感情,事實大概也沒差,但不可否認,他們的顏色曾經填滿她的青春。即便她鮮少注意到,可就像主角并非風景的照片一樣,那些天空,那些綠葉,那些花朵,都是不可缺少的元素。
幾個人一踉一蹌回到帳篷,傷勢不算嚴重,只有部分擦傷,他們沒打算去找校醫,洛螢翻出消毒噴霧和創口貼遞過去。
楊暮也是參加多人多足的一員,之前還正巧站在慢半拍那名同學旁邊,她反應得有些慢,摔得相對要狠上一些,膝蓋上劃痕斑駁,她坐到洛螢身邊,抽紙擦了擦汗。
“疼嗎?”
拿水打濕紙巾,輕輕給她擦去上頭的沙土,洛螢本想繼續幫她處理傷口,又擔心自己力氣不知輕重,還是直接將東西遞過去,讓她自己來。
“還好吧……也不能說完全不疼。”
隨著噴霧噴出,楊暮神情一滯,消毒總會伴隨冰涼與刺痛,不難想象她此時感受,她眨眨眼:“幸虧我之后沒項目,這幾天也一直不用上晚自習?!?
和洛螢放學回家吃飯就回來上晚自習不同,她向來習慣下午回家洗個澡,否則總覺得膈應,但眼下情況洗澡反而成了負擔,因此能避免是最好。
洛螢看著她,又抽出一張紙擦擦她的眼角,紙面出現一塊小小的濕痕。
“辣嗎?”
楊暮一愣,抿抿唇,終于裝不下去,喪著一張臉低聲說:“辣……”
消毒過后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傷口處理與礦泉水分發完畢,有項目的繼續去參加項目,沒有項目的各自找地方待著,洛螢和楊暮坐在一起閑聊,無意提起上午后者去附中分區的事,她自己先愣住。
是不是不太好?那算是人家的隱私吧。
她和楊暮關系相對來說還不錯,但似乎也沒好到可以問這些事的程度……至少現在的她們好像還沒有那么親,楊暮會不會感到冒犯?
“哦,你看見啦,也沒什么,就是我爸媽托我過去找他們朋友的孩子,邀請人家一家吃飯。”楊暮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能說,順帶還抱怨了兩句,“他們自己都能在微信上約,偏不要,非得讓我去找人家孩子……我們又不熟,不知道有多尷尬?!?
原來是這次……
讀大學時,兩人也曾像這樣閑聊過,不知從什么話題開始,又在什么話題結束,總之她記得中間楊暮有提起過這件事。
但當時只是籠統說了一嘴,沒想到是這次運動會發生的事。
未來,或者說過去交談的聲音隱隱在耳邊響起,與不久前才發生的事如同一塊拼圖被放下,啪嗒一聲,拼圖與其影子嚴絲合縫重迭在一起,洛螢驀然覺得時間像條莫比烏斯環。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理所當然無法覆蓋長達五年的習慣,內心感到不安的時候,她還是會下意識摸索胸口的項鏈——可是沒有。
是啊,還沒有。
那條項鏈,是媽媽和爸爸共同準備,在她二十歲那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和項鏈一起的還有一對耳環與一枚戒指。理由是她長大了,自然該有一套自己的小首飾。
不能說沒有這個意思,但洛螢根據自己那段時間在父母手機里無意看到的短視頻歷史記錄——窮養女兒造成的悲慘后果案例報道,推測他們主要還是擔心這個。
她哭笑不得。
他們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人家,但也不算太差。上大學前她的零用錢不多,但平常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大多也用不著花自己的錢,除了那些小零食還有文具,其他的跟家長提一句就能到手。上大學以后,每個月除了生活費和零用錢還有各種衣服資金、旅游資金不定時打來,她甚至可以靠這些攢下不少私房錢……也不知道她爸媽怎么將窮養這詞跟她聯想到一起的。
大概,愛總是小心翼翼,時常感到虧欠的。
洛螢沒有耳洞,也不敢打,所以耳環被擱置,但項鏈和戒指還是可以戴的,將二者組裝在一起,她樂意將家人的愛戴在身上。
但在轉移不安、焦慮等方面,其效果并非全由項鏈與這枚戒指提供。
——還有洛燭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