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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跟他討價還價,洛螢點點頭:“知道了?!?
即便在樹蔭下,到底是戶外,待久了還是會被熱氣蒸得頻頻出汗,洛螢對后續(xù)項目都沒興趣,下一趟后勤交班又在下午,便打算回教室乘涼休息到放學(xué)。
不過在那之前,她催促洛燭到附近的衛(wèi)生間好好打理一番。雖然剛剛用礦泉水草率擦了擦臉,但他看著還是有幾分臟濁。
“你嫌棄我……”
眼看他又要借題發(fā)揮,洛螢才不上當(dāng):“我要嫌棄你就不會讓你碰我了。”
“哼,全身上下我就這雙手洗得干凈?!?
“你也好意思說啊……快去,我陪你?!?
除了跳遠(yuǎn)洛燭沒報其他項目,跳遠(yuǎn)成績雖然今天就能出,但頒獎之類的全都被安排到第三天統(tǒng)一進(jìn)行,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的他一樣閑得沒事干,于是死纏爛打跟在他姐身邊。
洛螢拗不過他,可帶著他回教室也怪怪的,要是還有其他同學(xué)在,打擾到人家怪不好意思的。一番思忖,她決定帶弟弟到綜合樓一樓臺階那邊坐著,那里足夠安靜,也算清涼。
她弟當(dāng)然沒意見。
操場那頭突然沸騰起來,吵吵嚷嚷,兩人順勢看過去。
畫面與記憶中的重迭,人們擠上跑道,藍(lán)點被人潮包圍著,猶如即將被吞沒的水滴,好一會兒才有人小心攙扶他起來。
那身影有些眼熟……洛螢盯著看了會兒,一個名字在心口呼之欲出。
想不到……那時受傷的人,是他。
“看起來傷得不輕?!甭鍫T客觀地描述,平靜收回目光。
“嗯……”
“姐?我們走吧?!?
說到底,是和他們無關(guān)的事。何況已經(jīng)有醫(yī)護在旁邊,更不需要他們這些看客無謂的關(guān)心。按照以往,洛螢該是第一個動身離去的人,今天她卻成了那個被催促的人,洛燭不解地蹙起眉。
很有意思嗎?
姐姐對那邊感興趣?
“……走吧?!彼季w紛雜,洛螢決定不再往后想。
綜合樓離操場不遠(yuǎn),拐過體育館旁的小足球場,再往前走兩米就到了樓前。樓前枝繁葉茂,樹影斑駁,靠近樓棟,能夠明顯感到一陣涼風(fēng)迎面吹來,兩人在樓棟走廊前的臺階坐下。
已經(jīng)是十一月中旬,校運會結(jié)束之后距離十二月也不遠(yuǎn)了,但溫度,氣息,甚至顏色,依然保持著夏季的模樣。
生機勃勃。
不知從哪棵樹上躍落的綠葉在地上翻滾,停在洛螢?zāi)_邊,她小心捏起葉梗,舉起觀察。
樹葉透光,葉脈清晰可見,縱橫交錯的脈絡(luò)猶如生命長河的分支線,每個節(jié)點都藏著若干可能,每條線路延伸出來的末端,或許都藏著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她呢?
這一次,她能抵達(dá)什么樣的終點?
親切的氣味靠過來,蘆薈沐浴露的味道在鼻腔中打滾,甚至能夠喚醒身處于水霧氤氳的浴室時濕漉漉的感官體驗,明明全家用的都是同款洗護用品,比起自己,不知為何更容易嗅到他人身上的香氣。
右肩微微下沉,弟弟蓬松的發(fā)絲有幾縷滑到她脖子上,帶來些許癢意,他靠在她肩上突然開口:“姐姐,你想不想爬山?”
爬山?
洛螢余光掃向他,只能看見發(fā)絲柔順的頭頂以及突出的鼻梁,她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他:“你想去爬山?”
“嗯……有點?上次爬山,好像是剛上初中那時候吧,我們一家去爬北李山?!?
上次啊……洛螢記憶中的上次卻是大二那年。
四月底,寧遠(yuǎn)沉浸在梅雨的氛圍中,好不容易等來幾天晴,洛燭二話不說約她出門玩。那一學(xué)期周五下午沒有課,她提前收拾好行李,早八兩節(jié)課一結(jié)束就提著行李離開學(xué)校去找弟弟。
從她們學(xué)校到他的學(xué)校,要乘坐一小時地鐵,即便如此,抵達(dá)的時候,距離洛燭下課仍有一小時,她就在他們學(xué)校附近的咖啡店里坐著等他。
隨意刷著手機打發(fā)時間,偶爾抿一口可可,像警惕多個相隔五分鐘響起的鬧鐘一樣,在心中雜亂無章地數(shù)著時間,以為過去了許久,抬眼看見的卻是過去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逐漸習(xí)慣等待中的落空之時,突然聽見輕微的響動從左側(cè)傳來。
咚。
咚咚。
微小沉悶的聲音,象征著這面看似透明輕薄的玻璃令人滿意的質(zhì)量。她扭過頭去,看見玻璃另一頭笑彎了眼的人影。
洛螢也笑了。
玻璃大概有陣子沒清洗了,上頭還留有雨珠滑過的水痕,恰好在洛燭眼下形成一條滑稽的淚痕。
有點傻。
洛燭幅度不大歪著頭,讀出她神情中的取笑含義,卻不明所以。他俯身,輕輕在玻璃上哈了口氣,修長的手指伸出來,白霧覆蓋的玻璃面上出現(xiàn)一個括號,正欲在底頭落下一點的瞬間,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反著畫了一個問號。
意識到,她只能看到鏡像畫面了嗎?
洛螢又笑了。
玻璃面上,一個簡略的愛心正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