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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第一次變得如此廣闊無垠。他的劍法好像忽然被解開了某種束縛,得以盡情施展。一面舞劍,一面文思如泉涌,忍不住吟道:
“上有滄浪之天,今我難得久來視;
下有蠕蠕之地,今我難得久來履;
何不恣意邀游,從君所喜?
帶我寶劍。今爾何為自低昂?
悲麗乎壯觀,白如積雪,利若秋霜。
……
排金鋪,坐玉堂。
風塵不起,天氣清涼。
奏桓瑟,舞趙倡。
女娥長歌,聲協宮商。
感心動耳,蕩氣回腸,
酌桂酒,膾鯉魴。
與佳人期為樂康。
前奉玉巵,為我行觴。
今日樂,不可忘。樂未央。
為樂常苦遲,歲月逝,忽若飛。
為何自苦,使我心悲?”
他趁著這個勢頭,大肆演練一番,十分盡興,酣暢淋漓。
直到她忍不住一聲“阿嚏”。
曹丕連忙收了劍,走到她身邊,發覺她淺紫色的新襦裙下擺都被露水濕透了,像雨后的丁香花,可憐可愛。
“不冷嗎。”他將她抱回了房間。
“不冷。”她說:“看公子舞劍吟詩,好像這滿庭的花都開了。”
他莞爾。不知為什么,他今日的劍術,豪邁中浸潤著一種不該有的溫柔。劍是為了取人性命而造的東西,一招一式講究殺伐決斷,怎么可以蘊藏溫柔。但他卻忍不住將這種溫柔視作珍寶,自從大哥死后,于他而言這是一種久違的情緒。
明明相見只有一日一夜,這個小丫頭卻滲透進了他心里。
他對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與親近。大概是因為在丁香樹林時,他感受到了那種和她一樣的情緒。
她是他的同類。他們是同一種動物。
“你昨天去樹林,是想偷看什么?”他這時才想起來問。
“稱大象。”
當他聽到這個答案,又不免有些失落。果然她也是去看倉舒。果然昨日吸引她目光的,也是倉舒。
但他并未明顯地表現出來,只笑道:“明明你站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見。”
“那,你昨天是想偷看什么?”
曹丕一怔,沒想到她有此反問。
他起初是偷看她,后來,是和她一樣,望向那熱鬧的人群。但他沒有承認后者,只說:“偷看你呀。”
她的目光直迎著他,顯然沒有信。她墨色的瞳孔里簡直寫著“我知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莫名地對著懷里這個小小的奴婢心虛了一下,將話岔開道:“今日為何起得這樣早?”
她說:“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天亮了便能看見你。”
原來是一夜沒睡。明明昨晚已經犯困成那個樣子。
“癡女……”他將適才緊張的情緒卸下,舒了口氣,將她放在榻上,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因時辰實在太早,沒有婢女幫她梳頭,她一頭細密的黑發都披散著,凝了清晨的霧氣,有些濕漉漉的。這裝束有些失禮,但他反而喜歡這種未經雕琢的美麗。
“現在看見了,放心了嗎。我說到做到,不會騙你。”他說。
她點點頭,又問:“那我可以經常看見你嗎?”
他失笑:“我昨日已經同青雀閣打過招呼,你從此是我房里的人了。只要你乖乖別跑,只要你不要惹怒了我將你攆出去,你就可以長長久久留在這里,想什么時候見我,就什么時候見我。”
“可是……可是很難的。”她說:“我總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惹我娘生氣。”
再一次,他的心里又像被一根熟悉的針扎了一下。
于是他說道:“不要怕。我不會輕易生你的氣。只要你愛我,只愛我一個人,就好了。”
“愛?”她目露疑惑。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為了我一夜不眠,為了我立于晨露之中,看著我,抱我;就是昨晚的‘以膠投漆中’,明白了嗎。”
“聽起來很容易的樣子。”她雖然還是懵懂,但像昨晚一樣,撲進了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