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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訂在被權威美食獵人玲奈·奧托布評為三星的Hestia餐廳,至少要提前半年預約,他們的位置當然是由俠客黑進預約系統搞到的。
想要做美食獵人要求廚師本人能親自上山下海,與野獸搏斗,采集食材。不是人人都有如此實力,所以除了獵人的身份以外,沒有戰斗能力的廚師們的畢生追求便是得到玲奈·奧托布的認可。
奧托布的星級評鑒可謂餐飲界最具影響力和知名度的認證,與獵人執照一樣,三星為滿分。滿分餐廳本身就屈指可數,但Hestia的特別之處在于,這個頭銜是頒發給廚師曼緹雅的。
吃曼緹雅做的飯,趣味在于顧客需要自己提供主要的食材,她身為廚師長在烹飪方式上享有絕對自由權。唯一不接受的食材是人肉和黑熊肉,聽說一頭黑熊曾救過她的命,因此立下此條規矩。餐館的營業地點還會隨她的旅行而改變,一般在每個地方營業不超過三年,每天只招待三桌客人,早中晚各一桌,每桌人數不超過十人。
游到深水區域,烏奇奇客氣問了問身邊的海洋生物:“姜太公釣魚來了,有沒有愿者上鉤的?”
魚群吐泡泡,仿佛在看著白癡。
烏奇奇戴好潛水鏡。“看來只能發射魚雷了!我來啦~”
咻,她下潛捕撈今晚的食材。
走上岸時,她得意地咧著嘴,高舉一條比她整個人還大、肥美多汁、揮舞著兩只大鉗子的魚。
俠客把她頭發上的海藻摘下,繞過耳邊的卡通發卡時纏住了,他仔細將結解開,說:“不光獵到了肉,你還采到了蔬菜。營養均衡。”他低頭親親她,嘗到了她帶回來的大海——咸咸、濕濕、冷冷的。
那條還在撲棱的魚甩著尾巴,抽了他們一臉。
俠客毫不猶豫地回擊,大魚頓時暈了過去。
夕陽西下,烏奇奇身上掛著海帶絲,抱著黏答答的魚走向他們的車。
Hestia在城市的一條幽靜街道上,沒有華麗的招牌和裝橫,也沒有刻意低調藏匿自己。
室內墻上掛著幾幅照片,是曼緹雅以前所經營過的餐廳,其中一個畫面,一個梳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站在板凳上,單手在顛鍋,鍋里掀起火焰,她身旁的灶臺前站著一位抱著手臂的女人,微蹙著眉,似乎在開口指點。
餐廳里唯一的桌子上干干凈凈,沒有鮮花或蠟燭做裝飾,確保顧客只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中央的開放式廚房是餐廳的亮點,客人可以直接觀賞頂級廚師精湛的廚藝。
“你們好,歡迎來到我的小食堂。今晚您準備好的材料是……這是……”帶著長帽子的廚師長正是照片中的女人,只是年紀稍微增長了些許。她看到食材一愣,隨即兩眼放光。“鉗蟹魚!太好了。我一直想做做看。它可是出了名的難對付,會割斷漁網,還經常會殺死獵魚人。”她扛起巨魚,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搖頭晃腦,似乎已經在腦海中構思菜單,走到廚房門口才后知后覺說:“對了,請隨便坐。”
隔著玻璃,可以聽到廚師長曼緹雅不再像迎接客人時那樣客氣,而是像手中起起落落的菜刀一樣利索地發號施令。五個員工像打仗的軍人一樣,無縫銜接地完成各自的任務,將巨魚變成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寬敞的廚房因一個巨人的存在顯得促狹。
“比窩金還高!!”烏奇奇驚嘆。
“也是能力者呢。”俠客趴在桌上,圍觀廚房井然有序的混亂場面。
巨人時常被同事嫌礙事推開,他只好躡手躡足,努力收緊圓滾滾的大肚子,圍裙系在他身上更像是別在衣領里、貼掛在胸口的一小張餐巾紙,剛好方便接住滴落的口水。
俠客夾起前菜,刺身拼盤,嘖嘖咂舌:“一邊做飯一遍流口水。跟你差不多。你再吃下去就這模樣了。”
烏奇奇理直氣壯,搶過他筷子上的菜。“我吃得多是因為運動量大。都消化掉了,好嘛?”
這里沒有服務員,等到廚師長親自把第十道菜端出來的時候,烏奇奇鼻翼翕動,貪婪地嗅著奶油魚湯的香味,她攔住廚師,提議:“太多了,不如各位跟我們一起吃吧?”
對于她的邀約,俠客見怪不怪,淡定拿叉子戳起海藻沙拉。
主廚看了烏奇奇兩眼,摘下帽子,露出藍綠色的長發,招手讓一個年輕男孩過來。“去拿瓶Rosée de l'Aube,把其他人也叫過來。今晚我們的員工餐和這兩位客人一起享用。”
“是,廚師長。”男孩答道,小跑著離開。
巨人從廚房里探出頭,遲疑地指著自己問:“我也是?”
烏奇奇笑嘻嘻:“對啊,飯做得這么美味,你們自己竟然不吃?暴殄天物!”
“對,我每次都覺得嘗不到很可惜!不過只要能每天聞到曼緹雅的手藝,就能撐下去。”巨人拍拍饑腸轆轆的肚子,開心加入他們。他把脆弱的小椅子挪開,一屁股坐在地上依然比所有人高大,說話音量也比別人大,但不像窩金那般震耳欲聾。“我叫卜哈剌。”
“你好啊,我是烏——”
“烏賊和蝦米。”俠客接口說道,瞥了烏奇奇一眼,何必把真名說給念能力者呢?她捂嘴笑他們的海洋外號,有那么點流亡通緝犯的感覺了。
卜哈剌口水直流。“聽起來好好吃的名字啊。”
廚師長曼緹雅聽聞只是挑挑眉。“很高興認識你們,難得有客人帶來珍稀食材。”她拿刀背打了一下卜哈剌的大手。“吃慢點,都要被你吃光了。”
卜哈剌嗦嗦手指,盯著食物,深吸一口氣,肉眼可見食物的蒸騰白霧被他吸進外翻的鼻孔里,他發出滿足的嘆息。
打下手的男孩取來葡萄酒酒,為每人到了一小杯。“我是伊塔瑪爾。”
烏奇奇正研究一道菜,脆弱的海藻竟被塑造成了一座宏偉的城堡,被冒著熱氣的細膩魚肉像白色沙丘一樣圍繞。“這是怎么做的?”
廚師長先是看向卜哈剌,他撓撓頭,眼神茫然。曼緹雅不掩飾失望的臉色,又將目光投向男孩。
“是。”伊塔瑪爾站起身,解釋道:“這座海藻城堡是用一種混合油炸而成的。這種調制油能讓食物格外酥脆,非常適合讓裝飾物定型。”
曼緹雅滿意點頭。
有人出言調侃。“卜哈剌啊,你跟了廚師長半年卻還這么笨,小瑪爾只是跟了三個月,就遠遠超越你了!”
“我比較會吃。”卜哈剌如實說。俠客立刻斜視烏奇奇,仿佛以為是她在開口說話。
“此話不假,”曼緹雅說道,“你們都是我的學徒,我必然是認可你們,才收到門下。卜哈剌凡是嘗過的味道都能說出來在哪吃過,最細微的變化也能嘗出來。”她嘆氣:“但沒有任何味覺審美力,嘗什么都只會說好吃……太可惜了。”
“哈哈,覺得什么都好吃是種大大的福氣呀。”烏奇奇喝了一口魚湯。
卜哈剌有種遇見知己的感覺。
“但無法成為廚師,只能做個得力的幫廚。”曼緹雅搖搖頭,淺抿白葡萄酒。
美食逐漸被瓜分干凈。烏奇奇尤為狼吞虎咽,她仍是招呼卜哈剌一起吃,搶就是了!加入旅團后最嫻熟的技能就是偷跟搶。
“真狼狽。”俠客笑著遞過餐巾紙,然后用筷子夾起最后一片彈彈的生魚片,晃來晃去。“好吃是好吃,但這不就是把魚切了生吃嗎?”
曼緹雅把芥末和醬油推過去。“沒錯。但是哪部分的魚肉最鮮美?是否能安全生吃?每片應該切多厚多薄?搭配什么調味料最合適?”
他聳肩。“吃飯只是維持生命的手段,如果味道不錯,那算是額外收獲,耗費三個多小時才做好這幾道菜,還要費腦細胞去想那些事,不值得。”
“可憐的人,無法享受食物的美妙。”廚師長由衷感嘆,輕撫掛在腰間的刀柄。“看看你朋友的表情,你還不明白這一切的意義嗎?或許我留下卜哈剌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吧。”
俠客歪頭打量烏奇奇,她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和嘴角充滿笑意,一臉陶醉。這樣看著她,慢慢的,自己嘴里嚼著的那片魚肉好像逐漸變得如黃油般細嫩,配上一絲芥末的辛辣沖擊感剛好。哦,難怪飛坦總喜歡喂她吃東西——滾滾滾,你這死矮子怎么又來入侵我腦海。俠客暗自思忖,我也是在不知不覺中不斷投喂她呢,一路以來,吃過那么多餐廳,總在手機上搜索帶她去哪好,卻根本不記得吃過什么,自始至終留下的印象只有她那張幸福的吃貨臉,唔,都忘記曾說過要鍛煉她禁食的能力了。
烤箱的鬧鈴發出叮一聲,打斷俠客的思緒。
曼緹雅端回一碗熱氣騰騰的料理,介紹道:“請用。魚肉布丁,雖說叫布丁,但并不是甜品。是我在北方游歷時學的一道菜。”
土豆和魚肉入口即化,淡淡的香草和洋蔥味在口腔中彌漫,令人回味無窮。烏奇奇閉上眼,微笑著感慨:“美食與旅行。讓我想起曾經和朋友進行的一場廚藝比賽,那時是氣息香甜的春天,我們剛好到了海邊,所以挑戰內容就是要用海魚制作甜點。我把莓果和糖放進了魚泥里,結果不堪回首。而他居然把打發的海鹽奶油涂在了烤魚上。”想到這里,她打了個寒顫,然后大笑起來:“賊難吃!負責做評審的小精——咳,小動物們只是聞了聞就接受不了,誰都不愿意去嘗。”
男孩伊塔瑪爾思索:“果子和魚泥,其實聽起來挺搭的!你有沒有去除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