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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還未留下,風已匆匆吹過。
少女回首凝望。
擁有千萬顆流星居住的城市坐落在無人造訪的沙漠中。才離開沒多久就被漫漫沙塵掩埋。那一座座垃圾堆砌的高山如同他們腳下所踩的沙丘,連綿不絕。沙丘被風吹出不同形狀,流星街因居民們的整理而變換著形狀。
高空中一排圣鹮優雅拍打著翅膀,不急不慢飛向遠方。
飛坦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拉扯他的面罩避風遮陽,但摸了個空。
烈陽下,她握著他手,十指緊扣。他不知該說什么,她什么也不想說,所以他們沉默,只有風聲嗚咽,腳步沙沙。
烏奇奇連續幾日都在發燒。有時她做著做著噩夢,便會感受到他粗暴地給她擦掉眼淚,或是靜靜地抱著她。噩夢中歡樂漸漸增多,因為能見到嬉笑調皮的孩子們。有時星星他們的身體會碎地四分五裂,但只要她努力睜開被沙子黏住的眼睛就好了,因為能看到眉間皺著一絲擔憂的少年。
對飛坦來說,大漠向來枯燥乏味,但這次他并沒來得及覺得無聊。明明什么也沒做,只是默默跟著她走,偶爾不耐煩地幫她擦個眼淚,發發呆,太陽就升起又落下了。
有一天,她捏捏他的手,聲音因久未開口而顯得沙啞:“飛坦,我們去哪?”
“不是你在帶路么?”
烏奇奇裝作拿著游戲手柄的樣子,按了幾下虛擬的按鈕:“好了,我把領路者的角色設定成你了?!?
“干嘛?”他挑眉,問:“終于哭夠了?”
“嗯!痛快了!謝謝你陪我這么久?!?
她打了飛坦個措手不及,他本以為她又會開始嘰嘰歪歪、兩眼淚汪汪、或者開個傻乎乎的玩笑。他加快步伐,嘀咕:“那就給我走快點。”
沒穿斗篷和面罩的飛坦拖著她手走,急需擺脫熾熱的太陽,畢竟太陽是他用來殺人的武器,如今自己卻被爆烤了好幾天。所以這幾天為什么要這么耐心地陪著她?因為他這一路腦袋空空,完全沒有考慮別的事。
想到這,他猛地停下,完了,旅團那幫人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自己。他瞪著那個毫無自知之明的罪魁禍首,后者燦爛一笑,露出潔白的小牙,襯得飛坦心情更陰暗了——不如別回基地了,跳過這個任務算了。
他又瞪了她一眼,而少女就那樣站在炎炎烈日下,眼眸緩緩閉上,周身涌動著雀躍的念氣。她本人看起來一派悠閑自得,仿佛要和沙漠與驕陽融為一體。這番景色令飛坦想到了她自稱的元素法師身份。他不由得皺眉問:“喂,你說生死都是自然的,那干嘛還這么……難過?”
冥想中的烏奇奇精神一個不集中,身邊的元素氣息頓時消散。她捶了飛坦一拳:“總叫我白癡,誰才是白癡???”不爽,她又給了他一拳。但是不用念,她根本無法真正傷到他。
飛坦輕松抵住她亂揮的拳頭,一腳掃出,將她按倒。
她不抵抗,只是靜靜地仰望著他,以及他身后的天空,輕嘆:“飛坦,我覺得萬物存在皆是自然,消亡也是,但不代表我喜歡?。∥译y過,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好朋友,是我可愛的弟弟妹妹。你說他們得多疼啊?他們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們趕到?”
飛坦睫毛微垂,很認真地說:“沒有疼。他們是立馬就死了,沒有機會感覺到疼。那男的一看就不會折磨人,太沖動和憤怒了,再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孔,肯定是看到目標就開槍把星星他們胡亂射死了。”
她眨眨酸澀的眼睛:“是嗎?不疼就好,但為什么我卻好痛?”
這次為她擦眼淚的手很輕柔。他說:“會停的。在結束之前好好享受吧,把痛苦轉化成能量。”
“……這是來自施虐專家的建議嗎?”
飛坦笑了。他像一匹從沉睡中醒來的黑豹,緩緩起身,眼中的孤傲鋒芒畢露:“烏奇奇,我比那個殺死星星和老鼠的人可怕很多啊。他費盡心思找我報仇,知道殺不死我就拿那幾個小鬼下手。而我,大概只是隨手就殺了他在意的人吧?!?
烏奇奇輕撫他臉龐說:“不是的,他找你報仇的方式,目的不是殺死你,而是想看你也失去在意的人,體驗和他一樣的痛苦啊?!?
“哈,那不更是好笑。他們死了關我屁事?”
她起身跟他并排而坐,臉頰貼在自己膝蓋上歪頭看著他:“可我明明感受到你當時的情緒很強烈,是一種很冰冷的憤怒,但是在那男人死后就消失了?!?
飛坦淡淡說:“是么?仇已經報了,何必再浪費時間?!?
她贊嘆:“這樣的看法和作風倒是很利落干脆呢。但是既然你說他們的死不關你事,那干嘛還要替他們報仇?”
“……”飛坦一手把她腦袋按進沙地里:“你這人好煩?!彼[眼注視著漸漸西沉的太陽,聳聳肩:“那些小鬼畢竟做過我打發時間的玩具?!庇掷湎履樞表瑔枺骸澳隳??明明好像很在意那倆小鬼,但我卻沒感覺到你恨那個殺了他們的男人。”恐懼、憤怒、恨意、痛苦,大概是這位負責制造疼痛的劊子手最為敏感的幾種情緒。
“是嗎?”烏奇奇將手放在胸前,問自己的心是什么感覺。她抱緊自己,有些困惑地說:“我好像就是覺得這里很疼,很難過,看到星星和老鼠破碎的樣子……看到那么堅強的麻雀,卻無助被人掐住脖子……看到他們躺在那里,卻不在那里了……”她聲音越來越弱?!斑€有看到那個人是那么恨你,所以他應該是多么愛被你殺死的人啊?”
“嘖,烏奇奇?!憋w坦狠狠捏住她下巴,嘴角帶著譏笑:“死在我手下的人無數。世上恨我的人也多了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誰?”
他那高高揚起的頭和上揚的唇角無一不透露著狂傲之氣:“我是搶奪、殺戮、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可以不擇手段、除掉一切的蜘蛛。我們幻影旅團是無惡不作、為所欲為的盜賊啊?!?
烏奇奇同樣昂首挺胸,理直氣壯說:“完全不知道!但是只要繼續跟你在一起就能看得越清楚、越明白吧?”
飛坦瞪著她:“你這人……真白癡?!彼幊脸恋溃骸澳悄惚牬笱酆煤每辞宄?,可別被嚇哭、嚇跑。你要是敢逃走,我抓到你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腿打斷?!?
“我本來就打算跟著你的,但是你居然威脅我?!你以為老子打不過你啊?!”烏奇奇擼起袖子就是干。
“你算老幾,當我面自稱老子?”
二人你追我趕,念氣和魔法大亂斗。
突然,他們腳下的沙地如被抽空支撐,形成一個巨大的沙漏漩渦將二人吸吞噬。
“氣流術!”烏奇奇施展出一股強風卷起二人。突然騰空的飛坦吹了個口哨。
底下的沙蟲張著圓形的血盆大口,滿嘴獠牙從沙中躍出。它口中發出嘶嘶聲,似乎是要將二人吸進去,那圓盤狀的牙齒如同個巨大的絞肉機,陣陣風沙被它吸進口中,又從它兩側皮膚里排了出來。
烏奇奇在空中叉腰指責它: “喂,你打斷了我跟飛坦談情說愛——”
“誰特么跟你談情說愛了!”飛坦揪住她頭發。
她拍開他的爪子,繼續對著下方的沙蟲說:“看你這么想吃我,那你做好被我反殺的準備了吧?”
沙蟲似乎感到了挑戰,加大吸力,朝烏奇奇更加猛烈地蠕動著身軀沖來。
“很好,風刃。”她周身的風元素凝聚成鋒利的風刃,斬斷收割了沙蟲的生命。
飛坦又吹了個口哨,落地后,他捏住她的臉?!霸亠w一個?!?
“好嘞,走你~”她聚集更多更多的風元素,再次施展氣流術。
垂直的氣流帶二人直入云霄。冷風獵獵。她輕聲問云、問天、問他:“飛坦,你說彼得潘的夢幻島在哪?星星他們飛到那邊了嗎?”
“鬼知道。”
“確實也只有鬼才能知道了吧?!憋w著飛著,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被風帶走。她伸出手,不知想要抓住什么,聲音被風吹得凌亂:“他們真的變成了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了呀。他們不再有明天,不再有淚水,也不再有笑容?!?
“哦,那不是挺好,一直維持那副傻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