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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太臟了,洗了再回來。”姑娘推著撒潑不走的老虎,老虎不停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早已沒了獵殺沉清茗時候的模樣,若不是它那碩大的體型和清晰分明的條紋,舉止和眼神都儼然是一只貓咪。
老虎又嗷嗚了幾聲,終是在姑娘決絕的態度中不情不愿走了。姑娘重新回到她的身邊,沉清茗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姑娘一臉歉意,“抱歉,這是我養的,它那日該是貪玩抓傷了你,也不是有意的,望你不要記恨。”雖說是道歉,但眼下姑娘可是看不出半點道歉該有的態度,更像是料定了她會原諒。
其實留給沉清茗的也沒有不原諒這個選擇,她的人在這里,身上有傷,而這個姑娘,與野獸為伴。“謝,謝謝。”她瑟縮著反倒是道起謝來,也不大敢和這個姑娘對話,自小便受盡白眼的她完全不知該如何與她人相處,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這是一個姑娘,而不是小子,不然她恐怕會更難堪。
見她兀自小聲嘀咕著什么,聽不真切,緊接著又想驚弓之鳥似的縮在角落,女子也是一頭霧水。她尋思著,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叫這小姑娘嚇破了膽似的,她有這么恐怖嗎?
“那個,我叫龍卿,是這山里的獵戶。”她很正經的介紹自己,乍一聽她的話貌似沒有毛病,但這句話放在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身上就有大毛病。但她一臉坦誠,似乎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沉清茗依舊蜷縮著身體,微微向上抬起的眼探頭探腦看過來,自卑與無措在里面浮現,良久,又對龍卿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是啞巴?”龍卿皺眉,直言道。
豈料,聽罷她的話,小姑娘綣縮的更緊了,她敏銳的注意到小姑娘眼中的清明頃刻潰散,轉而灰白一片。
龍卿反應過來自己的話估計讓小姑娘誤會了,忙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不會說話?你叫什么?”
聽了她的話,沉清茗微微放松下來,良久之后,細若蚊吟般的嗓音幽幽響起,“丑,丑八怪。”
龍卿差點噴出一條水柱,以為自己聽錯了。丑八怪?她眉頭直擰,阿虎這是逮了一個小傻子吧。
“嘖,真難聽。我問的是姑娘的芳名,不是別人給取的外號。”
這之間有什么區別嗎?沉清茗很想問問,但又忍了下來,她把臉埋的更深。從小到大,老沉家的人叫她沉丫頭,甚至大部分人干脆叫她丑八怪,當一個人的名字一輩子都用不上,那大名和外號有區別嗎?興許外號才是代表她呢。
不過這個女子并未有取笑她的意思,她又偷偷打量了女子一眼,吐出一口濁氣,“沉清茗。”
“哦,清茗,怪好聽的,像一杯茶。”這名字聽著有股文縐縐的味道,比什么大壯,狗蛋,草根好聽。
“阿爹說取自‘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不過因著我是女孩,所以青冥就改成了清茗。”沉清茗補充了一句,語氣非常平靜,叫人聽不出她的想法。親爹給她留下的唯一東西就是名字,然而這個名字卻是給男孩準備的,這其中的感受怕是只有當事人才能明白。
龍卿歪了歪頭,她似乎不能明白這其中的關聯,但并沒有在意,她咧開嘴輕笑一聲,“很高興認識你,阿虎弄傷你我很抱歉,不過現在你有傷在身行動不便,若不嫌棄便在此安心養傷吧。”
“謝謝。”沉清茗微抬起頭,唇瓣蠕動著,“那個,我弟弟……”被老虎叼走的時候她不知道沉金寶怎么樣了,若是沉金寶出事了,她不敢想象老沉家會是什么光景。
“是那個男孩?”
沉清茗點點頭。
“那男孩已經被村民接回去了。”
再次吐出一口濁氣,細聽之下貌似還能聽見松了口氣的嘆息。
龍卿轉過身,挑眉看她。這干巴巴的小姑娘顯然不同大部分姑娘,聽阿虎說這個小姑娘經常進山割草,往往清晨就干到黃昏,明明干這么多活卻干巴的厲害,聽說這次全村人都進山尋那男孩,可小姑娘一直沒有人來尋。
“所以呢,那男孩回去了,其間沒有人來尋你,你不覺得難過嗎?”
怎么可能不難過?只是……無依無靠的她又能怎樣?沉清茗木然的臉微微抽動了下,不動聲色把自己抱的更緊,這是一種非常痛苦卻又無可奈何的表現。
真是一個能隱忍的家伙。
龍卿擺了擺手,“罷了,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既然此次是阿虎弄傷你,你便在此養傷,待你傷好了再回去。我出去一趟,你好生歇息。”
扔下這話,龍卿便出去了,仍舊處于茫然狀態的沉清茗未能注意到她那句你們人類的弦外音。
對她來說,有個收留的地方已然萬幸。身上有傷意味著沒法干活,還要吃飯,若是回去恐怕只會遭人嫌棄。龍卿固然怪怪的,但比起老沉家,她卻寧愿呆在一個陌生人這里,至于為何,沉清茗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