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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惜接過來飲了一口,苦的,嘗不出好壞。不知道為什么,有些人會沉溺其中。又嘗了一口,她皺著眉頭還他。
“俞姑娘有心事?”他問。
“是啊,煩心事。不知道為什么煩心才煩心,所以睡不著。”
她已經過上了自己想過的生活,自由、清靜、安寧,有什么不滿足呢?可是她不快樂,不像小時候那樣快樂,她再也不能了。年紀輕輕的人,心怎么肯死呢,怎么肯守著這十丈之地?她多想肆意的哭笑,有凡人的喜怒哀樂,想一想,還是很煩,干脆去找替住持給她剃度算了。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只坐在亭子上,在桓奕身邊,仰頭看天上的星子。
“桓公子有什么煩心事?”
桓奕在暗夜里笑了一下:“我,我怎么會煩心,護送貴妃這件差事不是比守衛邊疆更得圣心、更有前途嗎?也許我應該從明日起辭職,花個三五年考學還能中舉,到時候入朝為丞為相,或者——我不要逆轉天命,該死心塌地的守著我的爵位,做個清貴的公子,賞花,下棋,而不是在官場里趟來趟去。”
話沒說完俞惜先笑起來。
“我這些牢騷的話是很可笑。”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起我爹來了,他是前科的探花,為官受了挫,總說文官無用,要棄文從武,可是究竟沒棄。”
俞惜父親是閑曠的人,但是很有自己的政見,他主張養民,輕徭薄賦。雖然董氏總說他不務正業,但是倒很得當地百姓的認可。
“你還年輕,會適應,也總會找到辦法應對的。就像我爹,從前每有上級督察官向他索賄或者逼他斂賦的時候,他總有辦法。你知道他怎么做?他把韓褚子的畫送給人家。韓褚子人品鄙薄,畫倒頗值錢。我爹專門收藏他的畫送給那人是在罵他們,他們還滿意的收了。”
兩個人都笑起來。
聊起她父親,俞惜忽然有了說不完的話,她的眼睛里綻著光彩。桓驥在夜里看她,她好像一尊供在廟堂里清冷無情的玉人突然間活了過來,那鮮活生動。
“你等一下!”俞惜突然快步跑下山去。不多時又大汗淋漓的跑上來,手中抱了幾只卷軸。
“送給你,韓褚子的畫。希望你在官場用的上。”她抱著東西遞給他。
“我……這太貴重,我不能要”桓奕連忙推辭。
“不貴重的,都是我父親在市場淘的,并沒花多少錢,我希望它們能變成有用的東西,在我這里不過是堆死物,再說——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桓奕笑著接了,跟她道謝。暗夜里,俞惜跑了一路,還沒有平復,暗暗的大口呼吸,桓奕一聽到她的氣息,心房跟著微微的顫動。
“俞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什么?”
“你不要叫我桓公子了,叫我玄鏡就好。”
俞惜念了一遍,說好。
“還沒有請教你的名字。”“俞惜,憐惜的惜。出家之前,我更習慣別人叫我幼清。”
他們已經說過許多的話,長這么大,俞惜還沒有和外男相處的經驗,她只覺得和桓奕說起話來很輕松很舒服,不像是長輩,也不是香客。他去過的地方,那么多,那些經歷開闊而生動。俞惜面上盡是憧憬之色,活色生香的生活,怎么不引人遐想呢。
將近子時,兩個人越聊越困,俞惜迷迷糊糊的,仿佛喝的那口酒酒勁上來了。她昏昏沉沉的起身向他告別。
桓奕突然拉住她。
“俞姑娘,我已經知曉你入寺的經過了。如果,我想說我愛慕你,想不惜一切代價帶你走呢?”
一句話把她驚醒了。
“玄鏡,不,桓公子,這話我只當沒聽過,以后莫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