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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海市的針鋒相對一直從繁花似錦的五月持續到秋風瑟瑟的十月, 從生機盎然到滿目蕭條。
圭本實業和荊泰集團嚴格上說是兩家經營類型完全不同的企業,涉獵的領域幾乎沒有重疊。前者在高新科技領域一騎絕塵,后者集諸多傳統以及新興行業為一體的綜合性實業集團。盡管如此, 兩家公司還是從最開始的警告試探到后來瀕臨失控的大打出手, 但也都不是沒有底線真豁出一切的趕盡殺絕。
可這詭異的“平靜”局面最終還是被一份調查報告徹底打破,如果說之前是有底線的你來我往,那么后來兩家都試圖以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砸對方飯碗的行徑才是讓諸多圍觀之人看不懂的自絕后路的瘋魔之舉。
萬寶大廈第二十九層的總裁辦,寂靜無聲的房間驟然被一道譏諷又涼薄的笑意打破。
荊郁看著桌面上剛剛提交上來的醫院調查報告, 內心荒涼到極致,好像在笑別人又好像在笑自己。
眼觀鼻鼻觀心杵在一旁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汪奪別的不敢妄自揣度,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最后一根能夠牽制野獸的繩索也被斬斷了。
蟄伏已久的野獸經久了壓抑忍耐, 沖出牢籠掙開枷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自然是之前束縛手腳不敢做的事如今再也沒了顧慮,想別人不得超生跟他一樣痛苦還是豁出一切玉石俱焚, 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玉石俱焚?那人不不配!這樣欺他辜負他耍弄他,他怎么可能甘心放她瀟灑存活于世!哪怕是死他也要拉著她一起沉淪!最起碼黃泉路上他也不至于孤單寂寞。
一場緊急召開的臨時會議, 在諸多股東表決反對之后,荊郁還是一意孤行,甚至有人在此時提議罷免他,可是如今的股東表決權在他眼里不過是屁都不如的沒用空話,放眼整個集團已經沒人再能掣肘他。
連荊柏安都漸漸后知后覺自己不是為荊泰找了一位得以托付的繼任者, 而是將荊泰葬送到了心狠手辣全無顧及的瘋子手里。可就算如今認清事實也為時已晚, 荊郁根本不再受任何人的轄制, 何況他手里還有比荊泰更強大的錢袋子hak。
桌上那份關于顧南歸和江笙的報告并排而放, 本來在宋云驍的一再勸說下荊郁已經打消了之前他不好過就誰都別想好過的念頭。他知道一旦出手有些事就注定無法善了,若是被她知道, 那兩人就真的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所以他猶豫了,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一次又一次騙他!
她答應過只要他安分守己不遷怒于人,她就會好好將孩子生下來,有朝一日她釋懷了想通了興許會讓他見見孩子,否則余生他就準備為了這個他一意孤行的無辜生命贖一輩子罪吧!
他一面恨著她一面又克制不住地擔心她們母子,有時候他都痛恨自己為什么可以低賤到這種無可救藥地步,可是他還是盼望著一個萬一,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她帶著孩子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半年后他等到的是什么?是南柯一夢后又一記響亮的巴掌!是她早在那通哄騙他電話的不久前就悄無聲息流掉了孩子的消息,他對她剩的最后那一點容忍和期待徹底破滅!
可笑的是他還曾經希冀著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哪怕她如何恨他,可那也是她的骨肉。
他高估了人性,低估了她的狠絕。到底恨到什么地步可以讓她連對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如此絕情?
她沒有的他也從未體驗過,他以為她會懂他,亦如他也知曉她內心最渴望最或缺的是什么,所以他拼命想與她一起共建這一切,可是她卻寡情又殘忍地將這些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劍,不管他如何疼痛哀求,她都不肯施舍一分憐憫,動容分毫!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心軟?她知道如何戳自己的心肺,他又何嘗不知道她的命門?
荊郁不屑地挑起桌面上那沓名頭為「顧南歸」的文件,隨意翻了幾頁,冷嗤一聲。
一個用盡最低劣的手段,也不怎么光明橫刀奪愛的可憐蟲也敢在他跟前叫囂?他憑什么覺得讓別人不舒服后自己就可以順心順意諸事皆宜?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就算有,他也不該想不開上他這來討!
荊郁將司旗叫了進來,將名頭為「江笙」的那沓資料默然地扔到他跟前,“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司旗眉尾跳了跳,這是要不顧一切沒有忌諱地搜尋了?司旗俯身將文件撿起,頭一次這樣躊躇,畢竟荊總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說過的話做過的決斷從沒有半路收回的時候,可是事關那位,有過太多的例外,所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再次確認。
“荊總的意思是以找到為首要,不計成本,不管……對方……會受到影響,是么?”他口中的影響已經是斟酌幾番能想到的最委婉的形容了。
荊郁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分毫,只是淡淡扔了一句:“我說的話什么時候這么難以理解了?”
“好的荊總,我馬上去辦。”
等人離開,荊郁的目光依然盯著屏幕上正如火如荼的歐洲市場,手指輕抿,神態從容。
這一次圍剿不容有一絲一毫的心慈手軟,相比于利益至上的商人,他更喜歡也更享受于做一名精準狠辣的獵人。越是難搞的獵物越是能激發他的興致,就如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蔣氏基金,也敢在這時候吃他的盤,今夜一戰,他們這群跳梁的蠢貨恐怕要一個情場失意,一個家底盡輸了,真是可憐。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情意三千最終抵不抵得過碎銀幾兩。
可僅僅是這樣又怎么能夠呢?次日一早,荊郁駕車去了顧南歸任職的學校。
江笙剛出月子就又火速換了地方,這大半年幾乎每個地方停留時間她都不會超過一個月,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不過她也早就算著孩子出生的時間,事先將能想到的所有事都盡可能的打理好,如果這樣都躲不過那也只能認命。
家里她不敢貿然聯系,也不知道這么久沒消息奶奶會不會擔心,但她只敢迂回找到以前的同學,讓他帶話給王靜轉告奶奶她安好,像趙德勝這種心粗之人她都不敢找。
消息只傳不用回,等下次再聯系的時候,就可以得到奶奶的消息了,可這一等就是一年。
荊郁的手段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還好她現在手里握著他的命脈,江笙俯下身子替嬰兒車里睡得正香的女兒掖了掖被角。
江笙瞧著瞧著就笑了,越看越愛,怎么會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小小的一團粉糯可人,從剛出生的皺皺巴巴泡得泛白到現在肉乎乎軟嘟嘟粉糯糯,每天醒來就轉著眼睛到處好奇,除了有時候鬧起來讓她這個全無經驗的新手媽媽束手無策,好像再沒有什么讓她憂心的了。
她如今只想好好將孩子撫養長大,自己人生中缺失的情感和物質她都會加倍給她,至于父親……江笙停住腳步又低頭看了看軟被里的女兒,她的孩子也注定得不到圓滿了。
十二月的云城舒爽清涼,江笙一個人推著小車走在小區的街道上,這里的房子還是她用別人的名義租的,所以住得也略微安心些。
只是進了十二月江笙總是心神不寧,這幾天尤甚,總覺得好像會有什么事發生,跟去年十月離家后被荊郁關在英國時一樣,本來她都已經認命了,可不知為何有那么幾天就是沒來由的心慌,就如當下,最近經常會半夜驚醒,她猜想可能是輾轉在國外那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再加上孕期反應留下的后遺癥吧。
還好孩子是健康的,那時隨著孩子一天天在肚子里長大,她焦慮愈來愈甚,后悔孕前期沒有保持好的心情,好擔心孩子在肚子里受到影響,就連生了以后,坐月子期間她半夜都會經常驚醒,一定要確認孩子還在不在,甚至還會神經質地去數孩子的腳指頭夠不夠,細細摸一遍孩子的耳朵眼睛確定沒有缺失才能放下心來。
本來剛回國時她是流掉的,可是在醫院等待的時候看著人來人往,好像別人都有人陪伴,或父母或伴侶或朋友或子女。她半生凄苦,以后奶奶走了,南南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人生還那么長,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突然覺得有個孩子好像也不錯。
這時候肚子里的小東西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心聲似的,那是她第一次感受胎動,嚇了她一跳,她試探著再次貼向鼓鼓的肚子時,小心問它能聽見么,小東西又動了一下,后來她再也狠不下心,她也告訴了荊郁她打算生下孩子,是為了安他的心也是為了如果他依舊執著于此也算有了一個牽制。
看著正努力吸奶的小家伙,江笙滿心柔軟,當初怎么會不想要她呢?
晚間江笙剛哄睡孩子就聽到門鎖響動,在這里除了月嫂江笙沒有跟任何其他人有來往,何況還是在深更半夜。江笙神經瞬間繃緊,連貓眼都不敢去看,趕緊打電話報了警迅速叫醒月嫂合力搬來柜子抵住門板,隨后兩個人悄聲抱著孩子躲在房間里,此時能做的只是提心吊膽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等著警察趕來。
當大門被破臥室門板被人推動時,江笙的心都快從嘴里跳了出來,如果只是自己在經歷這么多事后她早就看淡了是死是活,可是如今有了安安,她再也做不到無牽無掛無所畏懼,她不合時宜地想起為母則剛四字,可是有了孩子之后孩子就是一個母親最大的軟肋。
外頭撞擊門板的聲音越來越大,江笙懷里抱著女兒和保姆背對著柜子用盡全力抵著,一旦破門而入……江笙不敢想象,一面和保姆大聲呼救,一面哄著懷里被外間劇烈聲響驚醒而嚇哭的女兒。
她不知道為什么這么久了警察還沒有來,猛地一陣大力,江笙被柜子的棱角硌得生疼,眼淚被激得瞬時溢出眼眶。
她這輩子都沒像今天此時這么怕過,哪怕那年在天臺,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選擇跟王釗同歸于盡,可是現在,她掂了掂手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她只怕歹人連這么個小小的嬰兒都不放過。
哪怕現在江笙已經怕到六神無主心驚肉跳,她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她知道如果自己在此時也慌了神卸了力那一切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