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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家那天,江笙去春城定了一輛牧馬人和一輛mini,簽收名字寫的趙德勝和王靜。確實說好的茍富貴,那還真不能忘了她倆。她剛去南城時最開始很難,還是他倆省出的生活費勉強幫她過度,她不在家的時候兩人回來每次都會去看奶奶,還會幫忙。
啊,有錢真好,隨心所欲沒有任何負擔。
第122章
既然到了春城江笙就打算探望一下陶外公, 上次一別好像有兩年多沒見了。陶晏也不容易,一個人要照顧三個老人。
陶晏得到消息,課都沒上完讓學生先自習然后急急奔下樓又跑了兩條街, 繞過街角穿過人群遠遠就看到了滿手拎著袋子盒子站在小青楊下的那個人, 那個他心心念念卻永遠不能再將隱秘心思宣之于口的人。
他看著她低著頭從一旁的石階上踩上踩下,秋陽正盛,她抬起手笨拙地用胳膊蹭了蹭被風吹散的發絲,陽光傾瀉, 灑了她一身,好像又看到了從前課間在教學樓后安靜角落背書的那個她, 閃閃發光。
記憶就是這樣奇妙, 能將人瞬間拉回從前好像又重新經歷了那片刻的美好,可是它卻不管美好消散回歸現實后遺留下的永遠無解的悵然唏噓。
盡管如此他還是愿意為那片刻的美好而心甘情愿承受歸于現實后的那份沒有盡頭遺憾寂寥, 好像一個只求片刻歡愉的癮君子,歡愉后的煎熬是更長更深更痛的絕望, 可是這輩子他和她也只能這樣了。
現在也很好,陽光正好,她也正好,而自己……也可以很好。
從遠處的街角陶晏慢慢走到她面前,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好像從時光深處穿梭回來對心中那無法言說貪戀可笑的努力, 就算曾經下了遠離的決心, 可還是貪心地想祈求些什么。
“笙笙。”
江笙募地抬頭, 看到那張清俊柔和的面容,咧開嘴笑了, “拿著,手都快斷了。”
陶晏也笑了, 笑得溫柔又無奈,伸手接過她拎著滿手的東西,“又拿這么多東西,很累吧。”
“奶奶叫我給你拿的,曬的果干還有老家的雞蛋,營養的很,比買的強?!?
“嗯?!碧贞堂佳畚⒋棺旖呛χ皇锹犓f。
兩人一個不停地碎碎念一個默默聽著句句都有回應。
兩手空空落得輕松的江笙一路上都在講她回老家的事,告訴他鎮上有什么變化,老家有什么變化,村里的小學現在都長滿了荒草,之前那片長紅果的地全被割了,現在看不到什么了……
腳步輕快,笑容滿面,看到路邊賣老式炒冰又買了兩份,說這個她好多年沒吃了。
陶晏說天冷吃這個小心壞肚子。
江笙才不管,背個手輕晃腦袋忽視耳邊的碎碎念,囑咐炒冰老師傅多加葡萄干瓜子仁。
炒好后她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口,一口下去冰得她“吼吼”地閉眼直喊涼,陶晏滿眼都是笑,搗過手拿著紙巾替她擦嘴。
江笙伸手接過,捂著嘴緩了好一會牙根才慢慢適應,然后又挖了一勺只敢小口抿著。
“好吃,但是總感覺比小時候的口感差一點?!?
江笙將炒好的另外一杯遞給陶晏,陶晏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攥著杯子沒法下口,江笙替他挖了一口,陶晏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送到面前的冰糕,在她的催促下張了嘴。
“怎么樣?”江笙求認同似的看向他。
明明入口就融成了甜水,可他還是細細咀嚼著,“嗯,確實沒有楓林鎮的好吃。”
“是吧是吧。”
哪是沒有那時候的好吃,只不過那時候這是她能吃到的少有的好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再平常不過,可于她來說整個夏天也未必能吃上一回,留在記憶中的味道經過時間的發酵被抹上了一層厚重的濾鏡。
其實別的東西亦是如此。
兩人說笑著一路向街的那頭遠去,好像親密無間卻又默契地保持著一定的分寸距離,可在別人眼里看到的卻是不管曾經天意如何弄人最后相愛的人幾經磨難波折還是殊途同歸。
無人注意的路邊,一輛古斯特也不知在那里停了多久,看著樹下的女子期待著等待著,看著年輕俊秀的男子向她飛奔而來,小心翼翼卻難藏欣喜,看見她頤指氣使將手上所有的東西推給男人,看著男人無奈笑著接過,看著他們甜蜜喂食,歡聲笑語,看著她巧笑嫣然,他寵溺縱容。
后座的男子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好像沒有多難過,好像對方不過再平常普通的一對情侶,他有什么好難過的呢?
可是他卻從夕陽西下坐到華燈初上。
“走?!?
一聲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命令從后座傳來,司旗下意識瞥了眼后視鏡又迅速收回視線,垂下眼瞼保持絕對安靜。
當晚司旗被外派出國,一周后江笙受邀赴倫敦參加elissa婚禮,半個月后一名華人女性被害于倫敦街頭登上當地華人社區新聞頭條。
一個月后新聞熱度褪去,一切漸漸歸于平靜。
兩個月后,臨近新年雨夜,霍頓莊園的黑色鐵門緩緩拉開,七七八八的門衛保鏢分站兩側,一輛被雨水浸得越發暗沉幽深的庫里南緩緩駛入。
行至大廳入口,管家秘書迅速撐傘迎接在一旁。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渾周身泛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冷冽從車上款款而下,秘書忙迎上來不敢多說一個字,只是盡量簡短地匯報著今日莊園里面發生的事。
可是整個莊園除了這些服務人員正經來說就住了一個人,所有的事情都以那個人為中心,而那個人全天閉門不出,怎么會有事報告,不過三餐飯食,可是眼前的人好像每天都聽不厭。臨了必得再加一句,“還有么”。可是哪還有,那人話都不說一句。
每每聽到這里男人都會沉默,之后又會如往日一樣恢復好像全然不在意的淡漠。
今日好像有些不同,男人剛進主臥沒多久就叫了醫生,醫生匆匆趕來替他包扎了手上的傷口,傷口好像很深,可男人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眼神渙散盯著血流不止的傷口,醫生在一旁手忙腳亂。
當夜男人沒有在莊園停留,趁著雨夜離去。
這一走就是七天,直到新年前夕才回來。
本想安安靜靜一起吃一頓跨年飯,可最后只有他一個人孤寂地坐在長桌上咽下了這頓食不知味的生冷。
臨近十二點,絢麗多彩的煙火耀眼奪目,照亮了整個莊園,卻無法照亮被困在這里的她和他。
荊郁望著白玉陽臺上單薄又寂寥的身影,心口一股難言的刺痛再次隱隱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