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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天幕中掛滿了繁星,整條街被鱗次櫛比的店鋪照得燈火通明。
逐漸到東街,馬路拓寬,不遠處有幾片廢棄的空曠工廠。
這片地阮昭很熟悉,差不多每個周日晚上季挽舟都會在燒烤店點單,然后在天臺上邊吹著風邊吃,有時候也會帶著幾個人一起。
阮昭路過奶茶店的時候停了下來,打算買一杯奶茶過去,當作謝禮。
“芋泥西米奶綠,謝謝。”
她想了下,又補充道:“去冰。”
季挽舟最近好像有點感冒,不能喝太多冰的。
阮昭接過奶茶,包裝袋上淌的霧珠很快沁在她指尖上。她皺了下眉,怎么去冰了也還是這么冷。
女孩騎著車,夏天夜晚涼爽的風鼓起她白色衣服的一角,黑色長發半扎起成一個丸子頭,發梢跟著風的浮力往后卷起,幾縷發絲不聽話地纏繞過脖頸,勾勒過漂亮的肩線和鎖骨。
很快到了工廠下,她停好車。
走上去的時候注意到水泥地臺階前雜亂躺著幾個煙頭,以及一堆細細的沒被風吹亂的煙灰。廢棄綠化壇里窸窣一陣響動,幾只流浪貓腳步輕盈地跑過。綠色植物蓬勃生長,散發著特屬于夏天的燥熱氣息。
跨過一個生了斑駁紅銹的鐵架,阮昭往樓上走。
她在來之前就給季挽舟發了信息,她邊走邊打開手機看,到現在還沒有回復。
天臺上風大,呼呼灌進耳朵里。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句聽不太清的叫罵聲,拳頭悶進皮肉里的聲響,以及男生粗重不穩的喘氣。鐵架被一腳踹翻碰擊墻壁又直直落下時乒鈴乓啷的刺耳金屬聲。
——有人在打架!
這個意識很快在阮昭腦子里閃過。
她放快腳步,推開銹跡斑駁的鐵門,看到一群身形高大的男生在群毆。
目光迅速定格在季挽舟那兒,他半跪著被幾個男生打,短發凌亂,眼眶發紅。
阮昭屏住呼吸,鎮定著摸出手機動作迅速又果決地報了警。
那邊也注意到有人闖進來了。
還沒等他們警告,就看見一個女生手里拿著袋子飛快地跑過來。
“別打!你們別打了!”她目標直奔向季挽舟,趁幾個人愣住的時候一把推開,護住季挽舟。
“我操,哪兒來的多管閑事的?”一個男生眼睛還瞪著季挽舟,惱羞成怒,拳頭緊攥著就差下一秒鐘落下去。
可是對面攔著的是個女生,江湖規定,是不能隨便打女生的,他要是這一個拳頭砸下去,還要臉不要了?
趁著他遲疑的時候,阮昭扶季挽舟站了起來。他嘴角出血,黑色的衣服上沾上灰塵和鞋印,下巴邊緣一片青紫,手指關節擦破了皮,看起來也出血了。
他手下意識握住阮昭的手腕,要把人護在身后。
本來只是和幾個朋友在這里談天,誰想到招惹來一幫仇人。
一中隔壁就靠著一所職高。兩個學校的學生互相看不對眼,結下梁子,刺頭約架是常有的事。就在上個周末的時候,發生了點小沖突。職高高叁的扛把子趁一中一個學生落單的時候把人教訓了一頓,結果捅到教導主任那里,反倒是一中那個學生受了處分。職高管得松,對這幫花了錢進來玩的公子少爺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口氣憋著沒出來。這才有了今天這場天臺斗毆。
季挽舟沒想到對方這么快,還早就摸清了地點做準備。不然絕不會讓阮昭在這個時間點送外賣過來。
此時女孩就在他身旁,溫熱掌心握住略帶冰涼的手腕。
一陣清涼的風吹來,穿過天臺上雜亂生銹的欄桿,將空氣里的燥熱與渾濁汗腥味給吹散了些。
低垂的天空中有飛鳥盤旋而過,停留在欄桿邊角,尖利的爪子抓住細鐵絲,低低叫了一聲,又撲棱翅膀飛向遠處。
從人群邊緣走來一個男生。
他身上沒有一絲雜亂,深色簡單的短袖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戴著黑色鴨舌帽,膚色冷白,眉眼鋒利,昏暗燈光下能看到他左耳耳廓上幾枚銀色耳釘閃爍過光澤。
周圍原本聚著的人紛紛讓開道。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步調懶散走過來。
原本匿在陰影里還沒看見,這會兒阮昭看清了。
男生身形清瘦挺拔,淡抿著唇,漆黑的眼里像是蘊了層冰霜,匪氣十足。
阮昭先是愣怔了下,而后定住,抿著唇往前走了半步,正好護在季挽舟身前。
他撣了下手里夾著的煙,猩紅一點在霧氣中往上燃,簌簌落下一層細灰,落在天臺的水泥地上,很快被風吹散。
“滾一邊去。”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悅。
季挽舟扯著阮昭讓她走。可阮昭偏偏就定在那里,分毫不讓,她語氣平靜,極力穩住慌亂:“群毆屬于違法犯罪行為,我、我已經報警了的。”
沉傾扶手指頓了頓,撳滅了煙,丟在地上,黑色運動鞋碾過。
他垂著眼瞼看她,對上那雙澄澈又堅定的眼睛。
女孩穿著白色的寬松襯衫,下面是淺藍色的牛仔長褲,身形纖瘦,細胳膊細腿好像風一摧就能折了似的。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雞崽,偏這只小雞崽還拼命護著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