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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云上,眾星之間。◎
接下來的日子里,唐姣又開始了在寢居與丹修殿之間奔波的生活。
她與風薄引錯過了好幾次,終于找到了個機會好好坐下來談了一番,從她這里得知一切安好的風薄引沒有再多問什么,又提點了她幾句之后,兩人就各自潛心煉丹去了。
小童把清單上的材料交到唐姣手里之后,她的日常就多了一項任務。
白天煉丹,晚上制衣。
隨著煉丹的推進,那件火紅的衣袍也漸漸地在她手中成了型。
四天時間下來,唐姣仔細清點,她已經煉制了十枚丹藥,加上手頭有的,一共是十二枚四階丹藥。其中,七枚下品丹藥分別為三枚護心丹、四枚回春丹,剩下的五枚中品丹藥分別是兩枚烈火丹、一枚寒冰丹、兩枚踏風丹,瞬間就將她的瓷瓶填得滿滿的了。
而衣袍也進行到了刺繡的階段,唐姣一針一針刺入,鮫人絲逐漸在流火綢上鋪灑,如同紅色海岸倒映出深邃月光,被風吹得鼓動之際,會有種火光縠紋游走流動的錯覺。
銀月兔也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如今唐姣用兩只手捧住也覺得有些吃力。
就這樣,時間向前推移,終于等到了藥王谷按耐不住的這天來臨。
藥王谷大清早的一紙書信就將合歡宗告上了九州盟。信中書寫的正是合歡宗弟子唐姣在微塵地域中對藥王谷弟子晁枉景痛下毒手一事,慷慨陳詞,條條羅列,將此行原是兩宗之間的合作、晁枉景的傷勢以及變故發生后合歡宗不聞不問的態度說得清清楚楚。
當天下午,唐姣還在煉丹,就被傳喚去了主殿。
她對這一天早有預料,所以并不驚訝,只是覺得可惜了那煉廢的丹藥。
這一次,主殿中除了七位長老與掌事以外,還多了大師兄。
“原本按照規矩,應當由掌門與方長老帶著唐姣前往九州盟。”李裳眉嘆了一聲,對徐沉云說道,“然而掌門下落不明,方長老正在閉關,這重責也就落到了你身上。”
徐沉云站在唐姣的身側,恭恭敬敬地拱手低眉道:“這也是我該做的。”
“此行注定不平穩。”李裳眉又看向唐姣,難得放緩聲音,囑咐道,“但是無論將面臨什么事情,希望你記住合歡宗永遠在你身后,若是談判崩潰,就交由我們來解決。”
她怎么可能將自己惹出的禍水引到合歡宗上去?
雖然心里這么想著,唐姣還是感覺到了溫暖,行了一禮,說道:“弟子清楚了。”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二人便即刻前往九州盟。
站在傳送大陣前,唐姣環顧四周,竟然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這條小道也不寬敞,此時都已經站滿了人。
例如風薄引,頭發還亂糟糟的,應該是臨時趕過來的;
例如李少音,一張明媚張揚的臉龐難得露出幾分陰郁,眉頭微皺,似乎有些擔心;
還有嬋香子,見到唐姣望過來,她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放心;
就連柳海棠也來了,氣喘吁吁的,額頭上還沾著汗珠,大概是剛練完了劍。
唐姣一一看過去,她原本已經做過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千。
站在前方的徐沉云用真氣催動大陣,熒藍色的光一層層堆疊,懸浮在半空中。
他朝唐姣伸出手:“我們走吧。”
于是唐姣向她認識的人們點了點頭,當作道別。
然后她轉過身,上前一步,將手放入了徐沉云的掌中——
隨著靈石燃燒的陣陣嗡鳴聲,光芒瞬息間包裹了兩人的身體。唐姣確實是有些緊張的,因為上一次她進入遠距離傳送陣法的時候感覺到了不適,她的心怦怦直跳,忽然意識到了為什么徐沉云要向她伸出手,從手掌交疊的地方,傳來了令人安心的堅定溫度。
她緊張地回握。
徐沉云似乎輕笑了一聲。
他的劍悠悠蕩出了一個圓,將二人圈在劍氣之中。
發覺身體沒有產生任何不適,唐姣一顆懸起的心頓時沉沉地落了地。
也許是因為被劍氣所護,她在瞬息間竟然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也明白了徐沉云此舉的原因:從合歡宗到九州盟的傳送大陣與其他大陣都不同,其他大陣是將修士進行平行移動,向東南西北任何一個方向,而前往九州盟的大陣則是向上,不斷朝穹頂升騰。
九州盟建在天際,云上,眾星之間。
別說眩暈感了,就算是窒息感也足以讓低階修士陷入昏迷。
隨著視野的攀升,合歡宗很快化成了一個小點,九州縮小為地圖大小,五湖四海如同蛛網,散落在群山之間,流云柔柔地撫過臉龐,烈陽的光芒將天地都燒灼成血紅色。
站穩腳跟時,唐姣抬起眼睛,眼前是碩大的灰色石門,幾乎填滿了整個視野。
在巨大石門的兩側,又錯落著無數的小門,身處云端,會產生一種自己宛如蜉蝣一般渺小的感覺,她像是誤打誤撞進入了上古時期的地界,宏大古樸的氣勢撲面而來。
“這里就是九州盟了。”徐沉云松開了唐姣的手,轉而又將一物放入她掌心中。唐姣低頭看去,這是一柄小小的劍,劍身雪白,小指粗細,很輕易就能握住,她聽到徐沉云說道:“九州盟籠罩在七位尊者的威壓中,低階修士進入九州盟難免感到渾身疼痛,甚至有可能造成真氣逆流,這是我的劍,如今交給你,能夠庇護你不受此地的威壓。”
——曾許春風夢南枝,劍隱孤舟。
唐姣不自覺念出了劍的名字。
徐沉云怔了怔,“原來你聽說過它的名號,確實是這柄劍無疑。”
傳聞中那柄驚破冥川的劍,如今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唐姣手中,它的劍身泛著珍珠般的色澤,確實如夢似幻,而劍柄鑄成了枝干的形狀,末端處隱隱透出黑色,仿若枯萎。
“將這柄劍交給我的話,師兄怎么辦?”
徐沉云敲了敲腰際只剩下空殼子的劍鞘,蘭木所制,白蛇蟒的蛇皮所裹的鞘,在他指節下發出清響,他說:“我有這個就足夠了。一個合格的劍修,不會只憑劍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