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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就真的坐了過去。

墨鏡男有六、七個朋友在，加上他摟著的女生，來路五花八門，模特、靠父母繳稅長大后自然而然拿外國國籍的、正在國內(nèi)搞獨(dú)立電影的、在馬來西亞創(chuàng)業(yè)的健身教練，在愛喝酒這一點(diǎn)上是一路人。墨鏡男本人的女友和左思嘉是大學(xué)同學(xué)，他們在酒局上認(rèn)識。

他們玩喝酒游戲。有的伊九伊?xí)?，有的伊九伊連聽說都是第一次。但大家都很熱心，干健身教練的男人恨不得手把手教她。

“這樣?！币魳诽舐暳?，男人必須湊近說話，“你很少來玩吧？”

“嗯?！币辆乓帘е直?，悄悄把身體往后靠。

她背后那側(cè)是左思嘉。

他咽下一口酒，突然起身，和她交換座位。他的位置在角落，另一側(cè)靠墻壁。

墨鏡男撐著桌子站起身，超大聲地發(fā)笑：“左思嘉，你今天放不開嗎？怎么不表演那個？你以前特別會的，抽著雪茄喝威士忌！酒咽下去了，雪茄一點(diǎn)都不打濕那個！”

左思嘉伸出手，按住他的笑臉，把他推回座位里：“你喝多了?！?

伊九伊被他保護(hù)在角落，捧著臉頰，忽然看向他。左思嘉也恰好側(cè)過眼睛。她說：“那是什么？才藝表演？”

“不是?！焙芎币?，他沖她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有次喝醉了，做了蠢事?！?

“我想看看。”燈光刻意調(diào)暗的店里，她的眼睛很明亮。

他也望著她：“你想看？”

“嗯。”她說，“我想看你做蠢事?！?

他驀地笑了。沒有人讓他喝酒，他自己喝了一口。

年輕人們說話，喝下更多的酒。伊九伊在游戲里輸?shù)?，就由左思嘉接過，面不改色地喝掉。

伊九伊不勝酒力，快醉得厲害，就趕緊停下了。她目睹左思嘉的鎮(zhèn)定。玩完游戲，幾個人開始聊些有的沒的。他也笑著聽，時不時還能插一句掃興：“你們一喝醉就聊這些，煩死了。我要走?！?

馬上就有人拉住他，說：“不聊不聊。你坐你坐?！?

左思嘉向伊九伊靠近，貼在她太陽穴問：“你想回去了嗎？”

她搖搖頭，也仰起臉，幾乎親到他的耳垂：“還可以坐會兒?！?

伊九伊起身去上洗手間。之前那個健身行業(yè)的男人也跟上。她洗了手，走出來，歪著頭，靠在走廊邊聽他說話。他說：“你和左思嘉是情侶？”

醉醺醺的自己更有魅力，伊九伊知道這一點(diǎn)，也就放縱魅力涌出。墻上貼著水仙花的壁紙，她靠在墻上，兩頰微微泛著紅，眼睛卻是閉上的。她閉著眼睛，微微笑著聽他講話。

伊九伊微妙地回答：“還不是?！?

“你和我初戀很像?！痹诖篑R工作的男人說。

她還是閉著眼，嘴角上揚(yáng)，不緊不慢地說：“你還愛她嗎？”

“愛……或者不愛，這很難說。但我見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

伊九伊總算睜開眼，神情懶散又繾綣。她用很天真的表情去較真：“不行，不能這樣。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闭f完她又有點(diǎn)討厭自己了，喝醉以后，人真是容易談愛和野心啊。

初次見面的男人說：“我不懂愛，你好像很有研究。我們互補(bǔ)了。要么你教教我？”

伊九伊推開他：“這種事情，理解的人理解，不懂的人就徹底不會懂?！?

她轉(zhuǎn)過身，想結(jié)束這段單方面的搭訕，沒想到左思嘉來了，伊九伊剛剛好地撞上他。他先下意識張開手臂，然后，看到另一邊的人，于是攬住她。手掌懸空，垂下頭時悄悄問：“還好嗎？”

她抬起臉，酒精讓美變得朦朧了，笑著說：“嗯?！?

他看向別人，與其說是宣示主權(quán)，表明覺悟大概更貼切。

又坐了一會兒，休息了一陣，伊九伊清醒了許多。她低頭看手機(jī)，還回了一則工作信息。酒桌上，左思嘉倒是話變多了，在不顧周圍人感受，一個勁地說攀巖的事：“……有的地方抓住了也會往下滑，只能移動身體重心，問題還是在身體和體能上……”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怎么會喜歡那個。嚇?biāo)廊肆??！蹦R男酩酊大醉，開玩笑道，“你想死？”

左思嘉悶悶地笑了兩聲，不回答。

時間還不晚，但左思嘉和伊九伊起身告辭。他穿上外套，還能輕車熟路地側(cè)過身，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靥嫠嗤馓?，讓她只用將手臂塞進(jìn)袖子。

他們走出店，原本也不是溫暖的季節(jié)，更深露重，河風(fēng)一吹，越發(fā)凍人。

伊九伊在聞風(fēng)的味道，左思嘉卻忽然站定。他拉住她的手臂，讓她停下來，接著，來到她跟前，替她將外套扣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連衣領(lǐng)都一并翻好。

她近距離地看著他，他卻沒有看她，一心一意，只想把她包裹到不會感冒的程度。到這時候，伊九伊都以為左思嘉很清醒。

但是，站在江邊的人行道上，他突然說：“伊九伊?！?

她回答：“怎么了？”

他說：“別跟那種男的在一起?！?

“我不會?！彼詾樗f的是剛才那個搭訕的馬來西亞男，很輕快地回答了，順勢要從他身旁走過。

他再度拉住她，把她拽到自己跟前。這個時候，伊九伊才意識到，左思嘉或許是醉了，不然，他絕不可能這么粗魯，也不會在她面前公開說這件事，更不會這樣語無倫次。

左思嘉單手握著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不再笑了。她是貝殼，他是盯上她的肉的信天翁。他們在刀子一樣的夜風(fēng)里瑟瑟發(fā)抖，但是，誰都沒有先走一步。

左思嘉不看她的臉，反而看著她的衣角：“不要跟結(jié)了婚的人在一起。”

她說：“你醉了?！?

“我很清醒。”他自以為是地否定，可這恰恰是喝醉的證明。左思嘉握著她的手腕，把話說下去，“你是最好的……也可以不是，你知道嗎？伊九伊。不管你怎么樣，你值得更好的……最好的東西。伊九伊，你知道嗎？”

“我知道?！币辆乓劣煤迦说姆绞交卮鹚?，暗自想，好甜蜜的蠢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