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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鳶撩起她的一縷頭發,何之遠的發質很柔軟,頭發很細。陽光下的顏色很淡,溫順地躺在手心,好像某種小動物。
她放下那縷頭發,摸了摸何之遠的臉,現在這張臉能有多少威嚴來支撐她在生意場上與人博弈?拇指蹭在嘴唇上,現在這張嘴里說出的話又能兌現多少承諾?手指繼續向下來到胸口,楚鳶唯一確定的就是胸腔中跳動的這顆心在一文不值,因為真心是最容易改變的東西。最后,楚鳶握住了她的手,何之遠的手生得也很漂亮,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現在這雙手簽下的姓名,又能帶來價值多少的利益?
王壹那邊又發來了消息,他的耐心似乎要消耗殆盡。
楚鳶煩躁地按了幾下手機。
她不該什么都沒落到,這么多年她不是什么都沒做,她不是單純依附何問心的花瓶,她在公司里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地位有自己的人脈,她有自己的基金自己的投資自己的儲蓄。對啊,要不是被刻意地針對,她怎么會什么都沒有!難道事到如今,還要她回到一間潮濕發霉的出租屋里,吃著廉價炸雞和勾兌出來的可樂嗎?
看著何之遠的睡顏,楚鳶突然想起了小時候那只狗。忘了是她哪個姐姐妹妹撿回來的一只大狗,灰頭土臉的,會因為你喂了它一口饅頭搖著低垂的尾巴舔你的手。小姨的對象很高興,他一邊摸著那只狗的背毛一邊不斷計劃著。
這一條腿就有好幾斤,他邊說邊摸上了狗沒剩多少肉的大腿。還是太瘦,得自己喂幾天,他提起狗的尾巴,只為了更仔細地觀察。男人規劃好了每一處肉的用途,分開賣比合著賣要值錢。最后他吞著口水說,我們還能自己留下一條腿。
……
啊,真是讓人頭疼。
“她把會面推遲了。。”
“急什么急!”
“你們會見面的!”
匆匆發完消息,楚鳶徹底關上了手機。
剩下的時間里她什么都沒再思考,腦子里亂七八糟地塞著過去的回憶。有時候是那只狗,有時候是那棟一下雨就潮得人腿疼的老破房子,有時候是商場里摸到的那塊滾燙的金子,以及她拿著酬謝金給小姨時對方局促又畢恭畢敬的眼神。過度的禮貌會拉遠距離,但是楚鳶卻從那一家人小心又生疏的感謝中獲得了巨大的滿足感。她贈予小姨的錢遠遠超過了養大她的花銷,金錢徹底買斷了她的愧疚感,讓她與貧窮且擁擠的過去割席。
何之遠醒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了的時候也和睡著一樣安靜。她們一起看著電影,一場播完了就看下一場,直到送貨上門的電話將何之遠叫起來。
過生日的流程都差不多,和關系好的人湊成一桌,吃點好吃的,再分個蛋糕。何之遠特地打扮了一番,她換上了很正式的衣服,楚鳶認出來這是幾年前她送給她的。
看到她穿上這件衣服,楚鳶才終于確信何之遠沒再長高,因為衣服依然合身。只不過她的身板比以前結實了很多,以前要靠著衣服修飾身形才能顯得成熟,現在兩者相得益彰,越發顯得好看,讓楚鳶不由得贊嘆起自己的眼光。
只可惜這衣服的版型和花紋雖然是她選的,但布料的挑選和制作的流程她卻沒有參與,也沒有過問。早知道會有今天,她就該再認真一點,再分些心力,再多花點心血,或許可以稍微削弱現在的愧疚感。
何之遠為蛋糕點上了蠟燭,二十二,原來她還這么小。幾年前看到她時想得還是“已經這么大了”,現在卻皺著眉頭想到,她還這么小。楚鳶看著她對著蛋糕閉上眼睛許愿的模樣,突然想起來沒有準備禮物。
等何之遠睜開眼睛,楚鳶把自己的腕表摘下來,給她戴上。
“送給你了,生日快樂。”
這塊表價值不菲,因為一直戴著所以沒被收走,幾乎是她最后的財產了。
但她還是把它送出去了。扣好搭扣的那一刻,楚鳶覺得她比自己更適合這塊表。
“我會保管好的。”何之遠說得十分鄭重。她撫摸著表帶,過了一會,緩緩開口:“我一直覺得,像這樣的生日里,我也得送您一份禮物才行。”
她拿出一個小盒子:“畢竟,孩子的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不是嗎?”
盒子里裝的是一枚戒指。銀白色的指環上內嵌了一圈鉆石,紋理設計復雜,主體部分構成了王冠的模樣。何之遠把它拿出來,仔細地為楚鳶戴上。“時間實在是太倉促了,”她說,“好在我提前準備了。”
“真是漂亮啊。”她在戒指上落下一吻,然后抬頭,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咦?媽媽。”
“您為什么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