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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還有點陰沉,中午太陽出來后陽光暖暖的,算是給了幾天的連綿陰雨一點溫度。何之遠坐在她旁邊,楚鳶有點心不在焉,她抿起嘴,一副想要說話,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的表情。
“媽媽,”還是何之遠先打破沉默,“您想要什么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說啊。”
楚鳶驚弓之鳥一般彈起了捧著咖啡的手,將手臂撐在胸前:“你什么意思。”
何之遠有點失望。
她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夠好了,裝可憐、示弱、賣慘,她還不夠照顧對方的情緒嗎?可楚鳶總是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好像她會傷害她一樣。怎么就不能像之前那樣,明明她從一開始就說過,我們像之前一樣相處就可以。
現在楚鳶的動作總是很僵硬,說話前總是要思考,明明以前就是腦袋空空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樣子。她現在不怎么叫自己寶貝了,何之遠想難道楚鳶更喜歡出軌的背德玩法,何問心死后她就沒興趣繼續了嗎?
不過沒關系,雖然有些失望,雖然感到不耐,但她依然可以等待楚鳶把狀態調節回來。就像百萬里一樣,它當初剛剛被轉送給何之遠時也因為換了環境的原因應激,一驚一乍了許久。何之遠想自己再等上一段時間沒什么不可以,畢竟她愛她。
“媽媽,我想比起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還有其它更好的選擇。”何之遠笑著說,“不是我不愿去那里,如果您真的希望的話我會那樣做的。只是我想被關起來后您可能很少有時間來看我,那我就太寂寞了。”
“這樣怎么樣,除了精神上的殘疾,身體上的殘疾也是可以限制民事能力的。比如,挖出我的眼睛,毀掉我的額耳朵,再割下我的聲帶。失語、耳聾、目盲,這樣可管理不了公司的運營,決策權應該就順位到您那了吧。”
楚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聽到挖眼睛這樣的字眼她終于忍不住一拍桌子:“你瘋了!說什么呢!”
杯子倒了,咖啡撒了一桌子。百萬里嚇了一大跳,拍著翅膀掙扎著跳下去,尖銳的指甲劃傷了何之遠的胳膊。
很深的一道口子,皮肉向兩側綻開了,露出青白的內里。血液是幾秒中后才涌出來的,先是浸滿了傷口的溝壑,接著血珠一顆顆滾出來,成股流下。
何之遠把百萬里抱起來,安撫它的情緒。“我開玩笑呢,媽媽。”她用食指刮著百萬里的鳥喙,看著楚鳶說,“我怎么會真的那樣做。”
楚鳶感覺冷汗從額頭沁出,她想扶起咖啡杯,結果又一次把它弄倒了。這一次杯子滾到了桌下,把手碎成了兩截。楚鳶低頭想把它們撿起來,何之遠也跟著一起彎下腰。
“我只是想逗您開心。”何之遠在她耳畔說著,“為什么沒有噴香水呢,濃烈的玫瑰味很適合您。”
杯子的殘骸被何之遠先一步撿起來了,斷裂的橫截面再一次劃傷了她的手指。楚鳶右手攥起了左手的手腕,不安地搓動那處的皮膚。
“看起來您并不開心,是我做錯了嗎?”
禮貌的語氣,順從的話語,卻怎么聽怎么咄咄逼人。
“既然我做錯了,那么您懲罰我好嗎?”
“……”
“看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何之遠終于轉移了話題:“我床邊放著外出的衣服,是不是等下有人要約我見面?”
“是……”楚鳶剛才想說又開不了口的就是這個。她受人指使要引薦王壹——也就是何之遠的便宜親爹——跟何之遠見面,但她實在是不想讓兩個人碰面,所以一直猶豫著不知怎么開口。何之遠一發問,她下意識就承認了,現在后悔好像也來不及了。
不過就算來得及也沒用,她不敢真的不讓兩人見面。何問心給她帶來的一點虛無的權勢隨著她的死蕩然無存,現在楚鳶好像沒有權力拒絕任何人,什么人都能拿著叁瓜倆棗的好處對她威逼利誘。
“那么走吧,等我先處理一下傷口。”
她看著何之遠脫下襯衫沖洗傷口,把碘伏涂在上面,最后熟練地用繃帶把綻開的皮肉勒緊,她說這樣很快就會長起來。
楚鳶知道何之遠被忽視的童年讓她對母愛有著病態的渴望,但她和母親的糾纏已經隨著何問心的死蓋棺定論。何之遠從沒提起過父親,因為這個角色從來沒有從她生命中出現過,如果現在她知道了自己還有親人在世,會不會想借所謂“父愛”填補空缺?如果真的這樣,那么她——沒能跟著何問心一起死的歷史遺留問題,她又該何去何從?
她突然覺得后悔,現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何之遠,但這幾天一直疑心對方會報復而沒有親近,殊不知她已經沒有別的退路。若何之遠心中對她尚有感情那么即使要報復也會手下留情,若她搶占的親人的位置被奪走,那么何之遠可能就不會再留情面了。
“我們再讓他等久一點吧。”
她突然這樣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