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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遠靜靜地躺了一會:“我剛才……我沒有對醫生說謊,我真的不舒服。”
“哎呀,怎么了,要我夸夸你嗎?”
“不是。”何之遠翻了個身,“我的意思是我沒做錯,錯的是她。”
“誰讓你小時候說謊太多,怎么怪得了人家。”楚鳶不假思索地說。
何之遠猛地坐起來:“怎、怎么能這么說我?小時候都是多久以前了,她是醫生,怎么能主觀臆斷我的感受?”
因為太著急,她差點咬到舌頭。
楚鳶卻不愿在醫生的態度問題上和何之遠辨論,她冷下臉,不悅地說:“不頭疼了又來勁了是嗎,你朝我吼什么吼?”
“不是……”
何之遠又想抓頭發,雖然現在頭不疼了。她真不明白楚鳶為什么能理解地這么偏,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被尊重,需要得到一個道歉,因為她已經為自己的裝病道過歉了。何之遠沒有想吼任何人的意思,她不想和楚鳶吵架,起碼這個時候她沒有那么想和楚鳶對峙。
為什么楚鳶又給她擺譜,為什么剛讓她覺得心安又要她覺得討厭?
這張臉越看越是討厭,何之遠這一次的心情卻不是憤怒,她已經生了太多次氣又被撲滅怒火,早已經再而衰三而竭,現在連生氣的情緒也沒有了。
她覺得委屈。
本來就不是她的錯,怎么還能怪她,她不配得到一個道歉嗎?
眼淚控制不住要涌出來,何之遠痛恨自己憋不住淚,她一把把楚鳶推開,躲進被子里:“滾,你滾出去!”
她不斷抽噎著,不知道楚鳶能不能聽見自己哭泣的聲音,只能把被子拽得再緊一些。好半天后她漸漸平靜,聽到被子外面楚鳶問了一句“真哭了嗎?”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更加委屈,泄憤似的咬住被子,眼淚打濕了一大片枕頭。
“你可別把自己悶死了。”楚鳶去拽她的被子。何之遠知道這是楚鳶認錯的表現,如果楚鳶也很生氣的話根本不會理自己,只有她知道自己錯了又拉不下臉道歉的時候才會盡力說些有的沒的垃圾話題轉移注意。
以往何之遠會覺得就這么算了吧,但今天她真的很不滿,憑什么自己犯錯了又要被罰又要被逼著道歉呢?
她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干凈:“你不覺得你該道歉嗎?”
沒有回應,何之遠哭得太厲害,現在止不住地抽泣,停不下來。她覺得丟人,卻因為情緒上頭嗚咽聲越來越大,發泄般喊出來。她扯著被子要離楚鳶遠一點,不知怎么碰到了床頭的水杯,被子滾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淤積已久的情緒好像在這一刻崩潰了,她已經沒有心思管什么哭不哭丟不丟人的了,何之遠大聲罵著楚鳶,控告她有多么過分,把自己的委屈通通宣泄出來。汗水把頭發粘在額頭上,此刻的何之遠看起來就像個狼狽的瘋子。
與之對比的,楚鳶就相當平靜。沒有愧疚,沒有惱羞成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何之遠。
“我可以跟你道歉。”她說。
“你本來就該跟我道歉!”
“但是呢,你得先不哭了才行。”楚鳶慢慢補充到,“我不想讓你覺得靠哭就可以獲得道歉,這樣你以后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哭了。怎么樣?等你不哭了我就哄哄你。”
“嗚,嗚……滾吧混蛋!你給我滾!!”
嗓子都喊痛了,就像小時候在地上哭著打滾,被逼的歇斯底里一樣。何之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因為這一句話如此生氣,但她的確失去了理智。
為什么楚鳶能這么冷靜,好像她一直在無理取鬧。
和楚鳶打好關系什么的就是謊言,是錯覺,閉上眼睛也該知道楚鳶根本不可能是母親。
何之遠蒙著被子堵著耳朵,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任由眼淚流淌。
哭過以后有些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有點害冷,就算腦子不清醒何之遠也敏銳地察覺到這是發燒的前奏。
這一切當然都怪楚鳶。
再醒來時很乏力。很熱,熱得四肢滾燙,又冷,冷得一掀開被子就發抖。
燒上來了。
她睡了有三四個小時,醒來楚鳶居然還在旁邊。何之遠一看到她,條件反射般鼻頭一酸。
好難受,說不上是哪里難受,但就是像四肢都沒有裝在該在的位置似的難受。何之遠抓著領口,煩躁,頭還暈暈的。
眼淚最終還是沒有落下來,她太累了。楚鳶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何之遠臉頰上的淚痕。
“對不起嘛寶寶,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