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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遠最后往樓下一瞥,整好與楚鳶對上視線。那女人沖她露出譏諷的微笑,舉起紅酒杯虛空一碰。
——對,都是因為她。楚鳶占據了母親的目光奪走了母親的時間,還不知道私下里吹過什么枕邊風。不然母親對自己的厭惡怎么會隨著成長日漸加重,在何之遠已經相當模糊的幼年記憶里,明明有過被擁抱住的溫暖。
何之遠回到臥室,簡單洗漱后跌進床鋪。她的床上擺滿了玩偶抱枕,小時候母親的秘書問她想要什么生日禮物,說你媽媽托我問問你喜歡什么。那時候回答了玩偶,此后每一年收到的都是不同樣子的玩偶,直到那位秘書辭職。
“你說她愛我嗎?”
沒有回答。何之遠把音量提高了些:“你說她愛我嗎?”
還是沒有動靜。她無奈地嘆氣,把口袋里剩余的花生掏出來,趴在床上朝記憶里書桌的方向扔過去。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后,百萬里回答:“我愛你!我愛你!”
原諒它吧,它只是一只鸚鵡而已。
何之遠翻身抱住一個玩偶,自怨自艾地罵了很多人后抵不住困意睡著了。在她半夢半醒之間,一只手從抱枕和被子堆迭起的小山外伸進來,扯住了她的肩膀。
手的溫度微涼,但并不刺骨。被拽出來時何之遠仍然迷迷糊糊的,直到看見熟悉的栗色卷發才徹底清醒,警惕地打開來者的手:“你到這來干什么!”
楚鳶已經了一身居家服,反客為主地坐在床邊:“捅了那么大簍子就想這樣睡了?”
“跪下。”
膝蓋被踹了一腳,腿一軟就跌了下去,骨頭與地面撞得生疼。何之遠感到一股氣血往腦袋上涌,比起疼痛,這樣的姿勢更讓她羞憤。想要站起來又被按回去,楚鳶拿出一柄戒尺抵在她下巴上,用命令的口吻說:“把手伸出來。”
這是一把黑色木制的戒尺,上面刻著“知恥”、“明德”四個大字。看到這把尺子,何之遠渾身一顫,過去的記憶涌上心頭。
小時候她為了趕走楚鳶,想盡辦法惹麻煩,楚鳶一直忍讓著沒有發作。但有一次鬧得太過分,終于把楚鳶惹毛了。看著步步逼近的女人,幼小的何之遠才反應過來她根本沒辦法應對一個成年人。她一邊哭一邊掙扎,可這點力氣毫無作用。楚鳶把何之遠按在腿上,褲子扒了,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過去。
何之遠震驚地忘了哭,她雖然不受待見,但何問心也從沒打過她,更別說雇來照看她的保姆了。
又是一巴掌下去,火辣的疼痛讓她又嗷了一嗓子。
“閉嘴!”
何之遠哭得更大聲。
楚鳶一點都不在乎,一直打到何之遠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才停手。后來何之遠乖了好幾天,等屁股消腫了忘了有多疼了才又開始惹禍。但是方法已經找到了,楚鳶的懲罰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隨著何之遠年齡的增長,她已經放棄了那些低智的惡作劇。可楚鳶還是會找理由體罰,把柄黑色的戒尺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時候買的了,它總是會落在手心、手背、大腿小腿的內側,甚至有時候何之遠只是坐姿不端正,就要突然被抽一下后背。
這樣沒有道理的懲罰一直到她高中住校才結束。
現在她已經高中畢業,無論是年紀還是外貌都與成年人相似,還要被這樣對待嗎?
何之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已經長得比楚鳶還高了,她想現在打起來還不一定誰能打得過誰。但身體是僵硬的,她像遵循本能一樣遵循了楚鳶的話,把手伸了出去。
看著她不服但乖順的樣子,楚鳶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但手下的力道卻沒有因為這點被填補的不滿減輕,一尺下去,何之遠的手指立馬蜷縮起來,死死咬住牙。
“伸開。”
那只手顫巍巍的,盡管不情愿,還是松開了攥在一起的手指。掌心已經紅了,很燙,很疼,還很癢。兩年沒見的生疏被這體罰的行為奇妙地化解了,楚鳶想起了那個更小一點的何之遠,她會哭得很厲害,真誠到讓人誤以為她真的會改,如果就此原諒的話就被她拿捏住了,下一次惹禍的何之遠會更放肆。
現在的何之遠依然會哭,卻不吵了,安安靜靜地流眼淚,眼睛里寫滿了倔強,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可比大哭大鬧的時候看著可憐多了。
這方面倒是有點長進。但楚鳶沒有心軟,要是她不認識何之遠說不定會心軟,可經歷過被哭喊聲吵得要神經衰弱的日子后,換成誰也沒辦法對著何之遠和顏悅色。
十下,手心有點腫了,這是當然。
“知道錯了嗎?”楚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