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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問題, 冬樹心里覺得違和,但她沒有說出口。
她畢竟只是個武替,既然王武指和導演都沒有說什么, 她又有什么資格對其他人提出建議?
更何況, 如果要求這些演員不提前做好防護的話, 那么受傷的概率會更大,沒人愿意冒這個險。
但二號反派演員上陣, 他的動作是直擊冬樹的腹部, 在劇情中,羅血衣在這一擊中受了第一個傷,開始慢慢勢弱。
二號跑過來了, 冬樹也是提前看過劇本的人, 她自然知道這人會來打她的腹部。
但冬樹知道, 羅血衣卻不知道。
她現在不是謝冬樹,她是羅血衣。
于是,她從那記勾腿后站立起來,在轉身的時候,沒有做任何防護的動作,便被身后跑過來的二號,一下子打中了腹部。
她的身子頓時弓下,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于此同時,二號反派演員臉上的表情從惡狠狠變成了茫然和驚慌。
“卡!”導演大聲喊:“怎么回事!”
導演和王武指都看向了二號反派演員:“不是演的好好的嗎?怎么了?”
在旁觀的人看來,確實一切都好好的,羅血衣的武替演的很好,所以是出了什么問題?
二號長得兇惡,跑了多年龍套,是個資深反派打手扮演者。他懵懵地看了眼冬樹,又看了眼導演:“我可能打傷她了……”
這種觸感,一定是重重地打到了。
所以,那個小姑娘不是在演,是真實的疼痛。
但是為什么?二號不明白,她明明知道這一步應該要保護腹部,為什么卻毫無防備?
導演的女助理已經跑了過去,背對著人群,將冬樹的上衣掀開,檢查了一下,確實有發紅,但還好,不算特別嚴重。
冬樹安慰女助理:“我躲了,不是很疼。”
導演嚴厲地看向冬樹:“你是不是沒有記住所有的動作,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不能拍。”
冬樹搖頭:“我記住了。”
“記住了怎么還會受傷?”
“我記住了,但羅血衣并不知道。”冬樹輕聲說:“羅血衣并不知道下一步會受到什么攻擊,所以她不能提前防護,她只能在即將受到攻擊的時候,下意識地躲。”
導演和王武指沉默地聽著。
忽然間,他們意識到一些問題來,一些他們之前從沒思考過的問題。
為什么在電影里,打斗的場面看起來總是沒那么驚心動魄,為什么主角總是看起來游刃有余,不像是在面對生死危機?
因為他們知道。
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會受什么攻擊。
所以演員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防護著身體即將受到傷害的那一部分,即使是沒有防護,但肢體動作和視線已經告訴了觀眾,其實沒那么危險。
電影行業已經發展了很多年,他們著力于將故事講好,將人物演真,卻沒有精細到這種地步。
導演逐漸明白,冬樹說的是對的,他卻不能按照冬樹的道理去這樣要求其他人。
她這樣的作法,能演得更好,卻有很大的概率受傷。
之前沒有這樣的先例,演員們進組之前,也并沒有被告知要冒這樣的危險。他們這部戲中,打斗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并不需要這樣完美。
導演忽然覺得有些遺憾。
這部分打斗戲,其實經過剪輯后,光影就遮掩了細微的動作,根本看不清這么細致的東西。能讓觀眾愿意為了這部戲花錢的,是最近大熱的女主角,是男主角的隱忍深情,是懲惡揚善的主線劇情,是宣傳中“基于真實事件改編”的噱頭。
這場小小的打斗戲,也許呈現出來的,只有不到一分鐘,著實有些微不足道。
其實,她不必做的這樣好。
但導演卻沒有這樣說。
導演學了很多年的電影,也看了很多電影,他想拍一些很文藝、很崇高的東西,講述一些普通人的不閃光人生。
但為了家中總是生病的孩子,放棄了掙不到錢的那些東西,投入到商業片中。
導演不懂武術,也并不在意,因為經費問題,只是潦潦草草請了個沒什么經驗的武指,只要場面流暢就沒問題。
但現在,對場中那個有些固執的女孩,導演卻莫名生出了一些尊重的情緒。
“就這樣拍吧。”最后,導演只是這么說。
那些反派演員按照自己的經驗來,沒什么問題,只是習慣性地會做好防護,不讓自己受傷。即使他們也明白這個小小的武替是對的,他們也不愿意這么做,也做不到。
而冬樹也按照自己的想法:羅血衣不知道,只能下意識地作出反應。
不僅僅是為了羅血衣這個角色,也是因為冬樹自己。
她曾是個女將軍,她曾經只能靠著武藝才能活下命來。即使她現在已經是謝冬樹,但她也不愿意在這里演得像是未卜先知。
武術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