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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組亂糟糟的,王武指視線從未停在冬樹身上,嘴里不停安排著事情,另有些群眾演員慌亂地跑來跑去。
小央也回去拍下一個鏡頭了。
只有一個冬樹,成了湍流中的一點原地旋轉的水珠。
她應該覺得寂寞的。
但她沒有,她認認真真完成了無人在意的演出。
最后一式結束,冬樹躬身對前方示意,她并不期待回應,接下來她會站在這里等待著,等著王武指下另一個命令的時候。
王武指果然沒有看她,拍了另一個人的肩膀:“羅血衣的武替不用再找了。”
王武指什么都沒和冬樹說,冬樹茫然站在原地,等王武指離開了,她才反映過來,自己好像……成功了?
導演非常忙碌,他們和公司簽了協議,這部片子必須要掙錢,所以壓力很大。
導演只和演員聊戲,不說其他的,看起來有些冷淡。
但小央仍然拉著冬樹去求了導演。
因為冬樹是新來的,按照規矩,她是要先在劇組訓練一段時間,才能正式開拍,但冬樹沒辦法在劇組耽誤太久,她的主業還是個學生。
“冬樹是個高一的學生,學習緊張。家里沒有大人,弟弟妹妹身體不好,離不開人。”
小央說這些的時候,導演正在反復看鏡頭,檢查今天的戲份有沒有問題,對于小央的話根本沒有回應。
“導演,您看是不是能把冬樹的戲份提前點?別讓孩子耽誤太久?她基礎很好,不需要這么久的準備時間。”
需要冬樹的就一場打斗戲,她已經粗略看了王武指給她的材料,里面有她需要對每個反派演員需要做出的打斗動作,還有她應該受的傷和血量等備注。她覺得自己能做到,不用準備幾周的時間。
只是,戲里除了她和一些群演,還有個男二號。
群演也許好說,但男二號已經算是個腕兒了,小央求不動,只能看看導演愿不愿意開口了。
小央巴巴地說了一通,導演認認真真把今天的戲份檢查了一遍,小央說完了,他們就此沉默下來。
冬樹不聲不響地等待著,她心里盤算著下周要上的課程,數學應該學三角函數了,這個還好,既生已經在暑假給她講過了,到時候可以讓既生再給她補充些內容。
語文也還好,是兩篇文言文,這對冬樹來說是最容易的東西了,她看文言文可比現代文還簡單。
最難的,是英語,既生也教過她了,但她還是沒怎么明白。
但就算可能會錯過一些重要的課程,她仍然會留在這里。錢對冬樹而言,不僅僅是錢,而是妹妹的命,也是之后不求人的尊嚴和底氣。
導演檢查完了鏡頭,又去翻看了明天的拍攝計劃,小央大氣不敢出地恭敬站在一邊。
片刻后,導演終于開了口:“本來是可以的,但宮亭今天拍了淋雨的戲,身體不太舒服,已經和我申請接下來休息幾天了。”
宮亭就是冬樹那場打斗戲中的男二號,扮演反派養大的另一個孩子,對反派忠心耿耿,于是在知道小妹羅血衣將要潛逃的時候,帶人追了過來,要將她抓回去,給干爹個說法,然后是死是活就看干爹的心意了。
宮亭今天確實拍攝了淋雨的戲份,因為雨中光線不好找,拍了很多次,宮亭盡職盡責在雨中淋了很久,終于完成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有些喉嚨嘶啞了。
那就沒辦法了。
怎么可能為了個小小的武替,就讓身體不適的男二號繼續拍攝呢?
但導演看了冬樹一眼,推了推眼鏡,仍然面無表情:“高一?重點高中?”
冬樹點了點頭,但她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應對不夠恭敬,她想開口說:“是的,導演。”
但導演沒給她這個時間,繼續問:“成績怎么樣?能考上大學嗎?”
冬樹認真想了想:“成績還可以,上次考了全班第二十一名,但還有進步空間,現在能穩上二本,一本還得努力。”關于成績,她有些想炫耀:“我弟弟是全校第一……”
冬樹自從來了片場,一直乖乖站著,聽從著指令,穩重地像個成年人,但她現在提起自己的成績,說起了自己的弟弟的時候,終于有了些孩子的模樣。
導演的臉上露出了不可見的笑意:“很好。”
導演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冬樹沒聽見導演說了什么,但電話掛斷的時候,導演對冬樹點了點頭:“你找王武指試試,如果他同意了,明天下午就能拍。”
她沒時間細問了,便被著急的小央帶去找了王武指,他怕來不及。
現在已經結束了一天的拍攝,大多數人都回了房間休息,小央低三下四把王武指從休息的房間里叫出來,然后帶著王武指和冬樹去了飯店里。
吃著飯的時候,冬樹終于得到了王武指的指導。
“這場戲為了顯得羅血衣的出逃慘烈,也為了顯示反派的沒有人性,所以你手里沒有武器,對方有球棍,還有匕首,戲中必須要受傷,要演出來那種艱難的感覺來。”
“到時候,反派演員會按照我定好的節奏一個個動手,你要做的就是記住在面對每個演員的時候要做的動作,血袋要及時,如果配合不好,就要重拍。”
這些動作冬樹都已經記住了,基本沒問題,只差到時候和其他演員配合了。
王武指吃了幾口菜,又喝了幾口小央給他倒的酒,心情還算舒暢。
“最后一幕是從樓頂墜下,落在地上的帳篷頂上,這里沒用真實的高樓,攝像機拍不到,用的是四層的樓房,會吊威亞,這個可能需要你多跳幾次,到時候會做后期處理。”
羅血衣畢竟是個重要的角色,是棄暗投明的人物,所以到時候會有打斗的特寫鏡頭,因此冬樹必須要表演真實。
真實就意味著,不能使用太多的道具,受到真實傷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小央和冬樹將醉醺醺的王武指送回了房間,他們回去的路上,小央悄悄安慰冬樹:“不會受傷的。”
但這句只是純粹的安慰,并不意味著小央真的知道,小央意識到自己這句有些太過敷衍,于是又補充了一句:“受傷了劇組會出錢治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