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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樓上四五六年級的學生就穩(wěn)重了很多，他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高年級了，和一年級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對于樓下的喧鬧斥以鄙視的態(tài)度。

冬樹是全班最乖巧的，她是自己找到了老師，坐在了教室里。他們的班主任是個年輕女老師，今年也是第一次當班主任，現(xiàn)在焦頭爛額。

其他有資歷的班主任大多有了經(jīng)驗，先嚇唬嚇唬孩子，聲明下紀律，班里便好很多。

但新的這個班主任，總是笑笑的，看起來溫和沒脾氣。孩子最是天真，也最是勢利眼，一下子就知道這是個好欺負的了。

明明班里人數(shù)都快齊全了，結(jié)果有幾個調(diào)皮搗蛋的，被老師從前門抓進來，趁老師不注意，便偷偷從后門溜了出去。

他們從這件事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

冬樹現(xiàn)在還沒學數(shù)學，不知道那個一邊接水、一邊放水的瘋狂泳池管理員，她只看到她那個年輕的班主任好不容易從前門找回來一個學生，后門便又溜出去兩個，嘻嘻哈哈地等著老師去找他們。

泳池永遠不會滿，就像他們的一年二班，人數(shù)永遠不齊全。

冬樹坐在第一排的角落，意識到如果這樣下去，這一天根本上不了課。她是來學知識的，不是來哄小崽子玩的。

冬樹當機立斷，從座位上起來，走到了后門處。

現(xiàn)在門上沒有鎖頭，學校的新鎖還沒發(fā)下來，她站到了門外，拿著一根撿來的樹枝，和大清山的家一樣，將樹枝別在了門扣上。

屋里的孩子再也出不來了，一個比冬樹高出一頭來的男孩子站在門里，氣憤地看著她：“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他瘋狂地喊著，忽然間覺得自己像是個被困住的英雄，他想到了之前爺爺收音機里的楚霸王，他仰頭長嘆，沒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女子困在絕境之中。

他演得身心投入，而外面的冬樹眼皮都不抬，沒等他演到自刎烏江岸，便轉(zhuǎn)身從正門回了教室里。

關(guān)了后門，前門就好控制了。

老師看到了冬樹剛剛幫忙，現(xiàn)在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讓冬樹幫忙看著前門，老師抓進來的孩子便再也逃不出去了。

終于班里人數(shù)齊全了。

但是還是亂糟糟一片，他們在剛剛你追我逃，最終插翅難飛的游戲中已經(jīng)開始熟悉彼此，坐在一起的孩子都在大聲說話。

老師剛想上臺說些什么，又發(fā)現(xiàn)自己沒帶粉筆。她一咬牙，對自己的稻草開了口：“謝冬樹同學，你幫老師看下班級，老師去拿下東西。”

“安靜啊！安靜啊同學們！”小沈老師叫了好幾聲，但是班里沒人理她。

小沈老師想對冬樹說，讓大家安靜一點，但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別指望剛?cè)雽W的孩子了。

“幫老師看好，別讓他們跑出去。”最后，小沈老師的叮囑是這樣的。

冬樹站在了講臺上，她皺著眉頭看臺下。

菜市場都沒這么亂。

之前軍武里養(yǎng)牲畜的地方都沒這么亂。

冬樹轉(zhuǎn)身，在門外的土地上撿了塊斷木板。但在她出了門那短暫的時間里，那個自刎烏江岸的勇士便從后排走了出來，他和冬樹相遇在講臺上。

“老師說了，不能出去。”冬樹語氣平平。

“不，”勇士仰著頭：“我的……”他想說他的靈魂是自由的，這是家里大哥時常念叨的一句酸詩。

但勇士不記得靈魂這個詞了，于是他說：“我的鬼魂是自由的！”

冬樹看著他，覺得這孩子著實沒什么文化，但在臺下的孩子看起來，這簡直是他們的精神領(lǐng)袖了。

對于自己的弟弟妹妹，冬樹很愿意好好哄，主要是小花小草都懂事，但這群孩子，她不想。

這是同學，等同于古代的戰(zhàn)友，他們要并肩學習、作戰(zhàn)足足六年的時間。

對于不聽話的刺頭新兵，冬樹有自己的辦法。

她對那個勇士說：“你讓一讓。”

勇士堅決不退，于是冬樹只好自己后退了一步，在勇士以為自己獲得了勝利的時候，臉上緩緩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忽然間，冬樹一直放在背后的手拿了出來。

她剛剛出去撿了個廢棄的木板，學校的花園修過了，寫著“保護花草”的木板很明顯有些長了，便削了半塊下來，落在了旁邊。

冬樹伸出雙手握住木板，她渾身使力，在勇士懵懂的目光中，將那塊看起來厚實的木板一折為二。

冬樹很會使巧力，并且，她看到了這塊木板上有一道不顯眼的斷裂痕跡。

在清脆的折斷聲中，勇士的目光變?yōu)榱梭@恐。

“回去。”冬樹語氣仍然平靜，勇士愣愣地站在原地。

冬樹便拿著折成兩半的木板，輕輕敲擊在講臺上，是真正的、堅硬的、厚重的木頭的聲音。

勇士立刻轉(zhuǎn)了身，沉默地奔向自己在最后排的位置。

班級里瞬時間恢復了平靜。一年二班從嘈雜的菜市場變成了寂靜的即將行刑的南街口。

冬樹舒了口氣，將手中的木板丟了出去，這才對，這才有上學讀書的樣子。

“很好，”她滿意地笑了：“這就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等冬樹上了一天的課回家后，荷花嬸子問了她今天的情況。

“老師很好，”冬樹認真描述：“同學們……也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