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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絮清笑意散去,眼眸微闔上嘆了口氣,“是真的,陘州太守賀林知已將他的尸首運回京中,只是沒有皇上的命令,賀林知不敢送回宋府。”
聞言,李氏本就站不穩的身子再次踉蹌了幾步,不敢置信地緩緩搖著頭,“為什么……”她忽然撲上去擒住宋絮清的手,掌心狠狠地拽緊,哭喪著質問道:“你為何不救救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他可是你的哥哥!”
“是啊,他是我的哥哥。”宋絮清眸色寡淡地笑了聲,手腕處被拽得發紅她都沒有意識,“可是嬸嬸,哥哥他將我當作爭奪利益的籌碼,試圖將我推至深淵時,有想過他是我的哥哥嗎?”
李氏張了張嘴,怔怔地松開了她的手,哽咽地看著她,最后落了句:“可是他并沒有成事,你……”
好一句并沒有成事,宋絮清悲涼地笑了笑,涼涼笑聲顫動著在場之人的心。
她抬手捂著曾被刺穿鮮血淋漓的胸口,這兒曾有一處痛得渾身發麻的傷,宋絮清唇瓣微微顫抖著,眸光掠過李氏和宋兆年,“是我指使他將我作為棋子,還是我指使他成為他人的幕僚,亦或是我指使他走私官鹽,嬸嬸和叔叔今日為何來質問我?”
而又能有誰,能替前世的她去質問宋淮安!
宋淮安還有他的父母雙親來質問她,而她的雙親卻受他的拖累被打入牢獄,飽受磨難和非議。
宋絮清嗓音哽了哽,側過眸不再看他們。
宋兆年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氏轉頭撲向他,手握成拳錘打著他的胸膛,“都是你,都是你,若是你當初及時制止他,哪能有今日,哪會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凄滄的語氣落入宋絮清的耳中,但她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本有的漣漪也在李氏的質問之中散去。
她眸光定定地看著抱頭痛哭的李氏,良久,她道:“娘親,父親,路途奔波,女兒累了先走了。”
說著極快地往外走,徐氏匆匆往前伸手都抓不住她的身影。
宋絮清頭也不回地走出侯府踏上了車輿,直到帳幔落下的剎那她才撐不下地抵住了軟塌,眸前閃過前世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噙在眸中的水光化作水滴溢出眼角,砸落在榻上。
豆大的淚水暈開,浸濕了點點榻布。
回了王府后,宋絮清垂眸回到院中,自個合衣躺在了榻上,揮手散去了所有人。
茗玥神情擔憂地看著緊閉的門扉,又看了看同樣焦急無措的畫屏和采桃,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傍晚時分。
裴翊琛回府時,府中靜謐無聲,他還以為宋絮清還未回來便去了書房,誰知還未走入書院就見到了踱步在側的畫屏,他眉梢微微蹙起。
畫屏瞥見他的身影,匆匆跑來福了福身:“王爺,姑娘回府之后便一直在臥閣之中待著,命我們不得入內,還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眸底的影子就揮步而去,她抬頭望去時只瞧見那道離去的背影,忙不迭地跟上去。
焦躁不安徘徊在臥閣之外的茗玥采桃看到院中的清冷身影時,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福身守在門前。
裴牧曜入屋后眸光落在門扉上,掌心抵在門扉須臾,指節微微叩起敲了敲門,嗓音落輕了幾分:“我可以進去嗎?”
內里并未有聲音傳來,他又叩了叩,依舊沒有回聲,這才推開門走進去。
在外的眾人替他合上了門,對視了幾眼。
臥閣內的帳幔并未落下,裴牧曜透過薄紗屏風睨見宋絮清側躺著的身影,他落輕了腳步越過屏風走進去,見她眼眸闔緊胸脯順著呼吸上下浮動,緊繃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他走過去坐在榻邊,眸光掃過她眼下的淚漬,又起身取來濕帕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她的眼角,聽到她不滿的嗚咽聲后笑了笑,捏著她的鼻尖,“替你擦拭你還不愿意了。”
睡夢中被人被人捏了道,夢中的宋絮清尤為不滿地抬起手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實則落下的力道宛若薄紙般輕盈。
裴牧曜失笑的神色在瞧見她手腕紅痕之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冽,他落掌時收了許多力道,動作輕柔地抬起她的手腕,仔細地打量著,像是被人緊拽之后留下的印記。
他喉嚨滾了滾,想起她眸下的淚水,薄唇緊抿。
裴牧曜起身推開門,眸光清冽地掠過外頭的幾人,落在了隨著宋絮清回府的茗玥身上,道:“叫胡大夫來。”
祈安應聲下去了,茗玥頂著熾熱的視線,壓得她頭微微垂下,卻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地面,好在不過片刻之后那道視線就收回了。
胡大夫又被祈安拉扯著匆匆跑過來,還以為是發生了什么要事,看到靜臥在榻上的宋絮清時眼眸顫了顫,走過去才發現不過是手腕被人拽出了紅痕。
他取了幾樣藥膏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在圓桌上,道:“王妃并未傷及筋骨,只是肌膚嬌嫩了點,用點力氣拽著就會留下痕跡,日日擦這幾樣消消紅痕,約莫三五日就能好。”
裴牧曜攏過幾樣藥膏在手中,道了謝。
祈安領著胡大夫出院子,一時間臥閣之內又只剩下他和宋絮清兩人。
裴牧曜打開藥膏,頭道藥膏中散著些許清香,他小心翼翼地點了幾處在宋絮清的手腕上,指腹微微摩挲開,又取來另一樣藥膏。
第二樣藥膏的藥草味相比而言要刺鼻不少,刺得躺在榻上的宋絮清都不由得緊了緊眉梢。
睨見她倏時擰緊的眉梢,但眼眸還是緊闔著的,裴牧曜薄唇揚起些許弧度,“清兒還要裝睡?”
臥閣中靜了一會兒,宋絮清睜開了眼眸,眸中帶著些許清明,悶哭過后的嗓音微啞:“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裴牧曜低低地笑了聲:“下次裝睡記得裝得嚴謹些許,哪有睡夢之中的人還抬起手給人擦藥的。”
宋絮清:“……”
她在裴牧曜吩咐祈安去尋胡大夫時就醒了,但也不知為什么,在他轉身的剎那還是選擇闔緊眼眸裝睡。
裴牧曜抬起她的另一邊手,凝眸擦拭著她的手腕,直到擦完之后才抬起頭,看她啞然無聲的小表情,要點她的鼻尖,卻被她給躲了過去。
宋絮清頗為嫌棄地睨了眼他的指尖,“臭。”
裴牧曜失笑地瞥了眼指腹,尋來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
宋絮清側臥著欣賞著他的動作,不多時,只見他帕子一扔雙手極快地撐著她的身側強壓下來,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迎接著狂風驟雨。
但是等了須臾都沒有等來她想象之中的驟雨,閉上的眼眸悄咪咪地睜開些許,霎時間墜入了他深邃幽暗的眼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