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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曜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水, 目光銳利地睨了他一眼,“宋二公子此言差矣,本王不過是隨耳一聞,是宋二公子行事穩妥有序, 入了皇兄的眼。”
言畢, 書房內霎時間靜下。
宋淮安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 手心冒著碎汗, 權當沒聽懂他話中的意思,道:“此乃臣職責所在,必是穩妥行事。”
裴牧曜挑了挑眉,斂下眸中的笑意,不再言語。
說這么多,可不是為了和他交鋒,不過是提點提點宣武侯罷了。
瞥見靜坐在一側的宣武侯微瞇著眼眸,指腹摩挲茶杯杯側的竹林花紋,臉色深沉。
雖說宣武侯是武將出身,卻不似世俗對武夫的固有印象,而是有頭腦得緊。
其當眾交出兵符之時多有人不解,甚有人覺得他毫無進取之心,若是再打上幾場勝戰,侯府便能一躍而起為京中貴族之首,就是國公府都不可比肩。
不過明眼人皆懂,彼時太子之位空懸,宣武侯此舉是上上舉,既是親手拔出這根有可能扎在皇上心中的刺保全了侯府,又是避免了侯府未來選邊站的可能性。
宋淮安心中打著鼓,垂頭之際默默地睨著大伯的神色,仔細思量了下,大伯雖不喜侯府小輩與皇子來往過密,然而他畢竟是已經出府另立府邸的二房長子。
于理而言,宋祎不會過分插手二房之事。
細碎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侯府侍衛來報時辰,已然接近吉時。
宋祎抬眸的剎那斂下了深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道淺淺的笑容,他略顯遲疑,恭敬道:“吉時將至,若王爺無要事,臣先行前往前廳了。”
字眼落在‘先行’時,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言語間的蘊含之意便是,這是宋絮清的及笄禮,若是外男在場怕是不妥當。
裴牧曜聽出送客之意,也不怒,起身頷了頷首,走了出去。
宋祎跟了上去,原路返回自側門將裴牧曜送出了府。
目光隨著裴牧曜的身影而走,直至身影消失于視野中,宋祎這才沉沉地看了眼身側的侄子,冷聲道:“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倘若將心思落在不該落的地方,我也不介意行大義滅親之舉。”
說完他甩手轉身離去,獨留宋淮安一人站在原地。
女兒家及笄是大事,相應的禮儀也繁瑣了些,有上十道流程。
及笄禮的前幾日,徐氏便反復叮囑過嬤嬤丫鬟們,每一道流程都不能有任何差錯,宋絮清于正廳廂房中來來回回,直到高掛的日頭漸漸西落將將禮成。
禮成后徐氏準備了宴席,供前來觀禮的賓客們食用,一時間后院尤為熱鬧。
宋絮清了無生氣地坐在鏡臺前,任由畫屏替她卸去妝面,聽著暖玉閣臥房外的主廳傳來的閑話,淺淺地打了道哈欠。
采桃端了盞清淡的豆腐湯和些許點心走進來,瞥見鏡面中自家小姐眼下的青絲,心疼道:“忙活了五個時辰,小姐怕是累壞了,您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還要同公主等人出府游玩呢。”
宋絮清累得點頭的力氣都沒了,她隨手捏了個糕點,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喝完豆腐湯后,她放下瓷勺,不知是不是用了點東西的緣故,倒也沒覺得那么疲憊。
臥房門扉‘咯吱’地響了聲,門扉被人自外推開道縫隙。
少頃,傅琬探頭而入:“你二哥尋你呢。”
宋絮清撐著椅把起身的動作停了一瞬,上挑的眉梢微微蹙起,淡淡地‘嗯’了聲:“我這就來了。”
今日禮宴上,她就已經瞧見宋淮安的身影,坐在二房的位置,也不知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嘴角始終沉著,在揚唇淡笑的人群中尤為突出。
途經暖玉閣主廳時,宋絮清向裴徽瀾稍稍解釋后便隨著丫鬟往外走。
院落中,宋淮安來回踱步于桃樹下。
宋絮清踏出主廳時就瞧見了他的身影,隱隱覺得他似乎稍顯不安,平日里眼神尖銳之人此刻竟未察覺到她的身影。
她踩在石磚上時,故意發出了些許聲響,對上他望來的眼眸后淡淡一笑,“二哥,你找我?”
“嗯。”宋淮安負在身后的手握了握,瞥了眼主廳珠窗上搖曳的疊疊人影,道:“我尋思著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來問問你是否想要出府逛逛,沒曾想你這兒還有著約。”
宋絮清未語。
靜默之下,宋淮安稍顯焦躁。
宋絮清走了過去,“多謝二哥惦記,公主在內候著,怕是無法應邀出行。”
公主的馬車還在外候著,宋淮安自是知曉她猶在。
他稍稍轉動著手中的扳指,“原是公主在此,平日里公主出宮多有瑞王殿下陪同,沒曾想今日倒是自行來了。”
聞言,宋絮清眸底閃過一絲打量,不緊不慢地道:“聽公主的意思,瑞王今日也來了。”
言閉之后,她雙眸緊緊地鎖著宋淮安,捕捉到他臉上神色有些許沉悶,平緩的眉心慢慢地蹙了起來。
宋淮安眼睛一瞇,道:“沒想到瑞王殿下好雅興,聽聞你和他似乎見過幾面?”
宋絮清頷首,也不瞞他,“確實見過幾次。”
宋淮安靜默了須臾,他眸光沉沉地凝看,好一會兒才說:“王爺同你不是一路人,少些來往對你有好處。”
話音落地,宋絮清心下沉了幾分,眸色卻要比適才亮上幾分,笑道:“我可不管那么多,若是同我有話聊,那必是處得來,若是沒話聊才不是一路人呢。”
聽著她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宋淮安失笑。
不過笑容并未在臉上停留多久,他眼角余光瞥著珠窗處,刻意壓低聲音道:“王爺這么多年久居南澗寺,喜靜,你個愛熱鬧的怎的和他有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