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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老爺子扔了拐杖,扶著樓梯就想往上。周局去攙扶,旁邊一道身影匆匆掠過,帶著疾風。
是傅家那位……
周局冷汗更如雨下。
這局面,真是,人生一大困境了。
然而上去以后,他先是瞳孔收縮,接著舒了一口氣。
臺階盡頭,女人坐在地上,一身抹胸歐根紗的婚紗,雪白華貴,豪奢至極。她在那兒,在禮堂,都會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可她不是新娘,手里拿著的也不是代表純潔幸福的捧花。
漂亮的蕾絲半包手套下,她纖細手指握著刀柄,冷白小指濺上鮮血,白的紅的,像雪里紅梅,觸目驚心,又有一種異樣的美麗。
在她面前。
男人白衣黑褲,風清俊朗,下一刻就能步入禮堂。然而他倚著墻半躺在那兒,白色禮服上裂口道道,鮮血透過那零七散八的傷口,染紅整件禮服。
新娘沒有成為新娘。
新郎也成不了新郎。
新娘殺了新郎。
而新郎,還在笑。
是了。
受傷的不是容枝。
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笑。
他薄唇微抿,溫潤笑意沖淡冷清眉眼,像釋懷與得逞的慶幸,深黑眸色下,是化不開的濃郁情意。
——瘋子。
在場的人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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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枝從別墅出來,當場被抬上救護車,送去醫院。
倒不是她傷的有多重,是她全身都是血,再加上一句話不說,根本分辨不出來她身上有沒有傷口。
北市中心醫院早就被打了招呼,人一來就送上頂樓,專家會診。
其他人守在外頭,將這里包的鐵桶一樣,等容枝里里外外檢查完了,確定沒有受傷,這群人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容枝依舊不說話,面對著一大群人,她也不問什么,更不說什么,眼睛轉著,仍舊在活著。
這種情況下,沒人敢和她提什么,也沒人舍得與她說什么。連警察要來錄口供都被程老爺子趕出去了。
最后是傅柏將卓遲帶過來,容枝才有動靜。傅柏又勸所有人出去,將兩姐弟留在一塊兒。
然而姐弟倆沒說上五分鐘,卓遲就從里面走了出來。
說了什么,情況怎么樣了。眾人還沒開口問時,卓遲走向傅柏,停頓兩秒,才開口。
“姐姐說有話想和你說。”
他眸色沉沉,其他人也神色各異。
唯有他面前的傅柏,像是松了一口氣。
傅柏點頭,走進病房。
卓遲目光跟著他,直到門關了,他才移開眼,臉色平靜。
這幾天碰到的事情,太忽然也太匪夷所思。姐姐忽然失蹤,哪兒都找不到,警察還上門安撫他。沒多久,姐姐又回來了,回的醫院,以為她受傷了,結果沒有。門口還站了一堆他不認識的人,似乎都在關心病房里的姐姐。
可是這些人是誰,卓遲搞不懂,他只認識傅柏,但也搞不明白,姐姐為什么要見傅柏,也不明白,最近到底怎么了。
“是小卓吧?”
人群里唯一的老人站到他面前,面容慈祥。
卓遲目光里閃過疑惑,點頭。
老人家卻笑起來,握著他的手,同他說話。
卓遲聽得稀里糊涂,最后理清思緒,站在原地,眉眼震驚,之后竟是惆悵。
原來他的姐姐,并不是生來苦難。
命運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原來是千金,卻成了淤泥。可玩笑不僅僅是玩笑,玩笑下面所有苦難,都是真實存在的,是根本無法一笑而過的。
那么,在苦難以后,所謂珍重,真的還有來的必要嗎?
卓遲不懂。
更不懂容枝會怎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