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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耳根倏然轉紅了,長睫微微斂著,神思不屬的道,“我還年輕,不想一輩子拘泥于一座城,聽說江南鐘靈毓秀,就...就來看看。”
曲箏不疑有他,兩人又細細聊了些京城的事,謝玉才告辭出來。
*
時間悠悠又過了五日,曲箏用完早膳在曲宅花園消食的時候,聽到前廳吵吵嚷嚷,她順道溜過去,見沈澤、二叔、三叔以及族內幾個管事的人都在。
她站到門檻剛聽了兩句,就失魂一跳,脫口而出問道,“父親在海陵出了什么事?”
屋里人集體噤聲,錯愕著回頭看她,二叔先反應過來,臉上擠出幾點笑意,安慰她道,“有驚無險,你父親沒出什么大事,就是咱們曲家丟了幾條商船。”
曲箏慢慢的“哦”了一聲,心有余悸道,“這么說海寇已經大規模行動了?”
二叔點頭,“他們這次可不是小打小鬧,而是有預謀的襲擊,咱們曲家幾十條商船,包括你父親乘坐的那條被他們圍的密不透風,根本沒有突圍的希望,好在這時來了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救了曲家的船隊,你的父親也毫發未傷。”
說到這里三叔忍不住疑惑道,“聽說這支軍隊人數不多,作戰能力卻不容小窺,救了咱們得商船后,乘勝追擊,直接去剿海寇的老巢了。”
二叔若有所思,“如此看來,他們應該不是揚州府的人。”
三叔啐了一口,“揚州府那些奸臣賊子,別說清剿了,他們恨不得把海寇供起來,否則每年怎么從朝廷騙剿匪的銀子,救曲家的絕無可能是揚州府的人。”
曲箏對揚州府的作為也有所耳聞,他們拿了朝廷的撥款,所謂的剿匪不過是做做樣子,反正海寇襲擊的都是商船,商戶為了求庇護,還要給官府送銀子,他們可以兩頭吃。
剿海寇的老巢,那不是自砸飯碗么。
曲箏凝眉思索,那么救父親的軍隊是誰呢?
要知道揚州府和蕭家有著說不清的關系,江南可不是誰都能插一腳的地方。
王師在邊關分身乏術,這個時候還有那支軍隊敢攪進這趟渾水里來?
思忖間,只聽二叔對房間里的人提醒道,“近日大家沒有緊要的事都不要出府,如今京城政局漸穩,揚州倒一副想亂起來的樣子,曲家樹大招風,大家還是謹慎為上。”
眾人都點頭答應。
曲箏更關心父親的安危,問二叔,“父親在海陵安全么?”
二叔道,“不用擔心,那救人的將領很是周到,臨走前,專門派了一隊人護送你父親那艘船靠岸,他現在人已經在海陵曲宅了,很安全。”
曲箏吊著的那顆心終于放進肚中。
曲箏從前廳回來,向母親轉述了二叔的忠告,曲母忙令花媽媽傳令下去,這段時間除了采買,誰都不許出府。
曲宅內,人人都變得謹慎起來。
轉眼又過了五日,來到了五月初十,曲箏打聽到當初救父親的那支精兵勝利,一舉清剿了海寇的老窩,海陵危機解除,父親也準備回揚州了。
只是揚州城倒更亂了。
曲箏在屋子里來來回回踱了一上午,還是偷偷讓后門的門童幫她賃了輛馬車,又讓繡杏留在府里打掩護,自己則悄悄的出了門。
馬車駛過揚州城最繁華的街道,曲箏掀起車簾一角,看到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零星幾個人影,默默放下車簾。
半個時辰之后,曲箏在城郊的一處宅子前下了馬車,她戴著風帽迅速走到大門前,輕輕的扣了兩下。
“是誰?”里面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
曲箏壓低聲音道,“我姓曲,找石大夫有要事。”
里面一聽姓曲,門立刻打開,曲箏側身走了進去,門又被迅速的關上。
石大夫聽說曲箏來了,忙走至院中迎接,當初他先她一步離開京城,算起來,已有兩個月沒見面了。
兩人剛走近,石大夫就責怪道,“如今揚州動蕩不安,姑娘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自己親自跑一趟?”
曲箏面色微微一囧,沒有開口。
石大夫見她似乎有難言之隱,捋了捋發白的胡須,帶著她進了屋內。
石大夫一生醉心醫藥,住的屋子即藥房,偌大的正堂,四面墻嵌滿了裝草藥的小屜,屋子里也是千百種草藥混合的味道。
請曲箏坐下后,石大夫讓幾個忙碌的藥童先出去,而后睇了她一眼,道,“說吧,找我什么事?”
曲箏看了看屋子里滿墻的藥匣,定了定神問,“我想問,您這里有沒有讓人沉睡一日一夜不醒的藥?”
石大夫瞪眼,“有是有,但此藥禁忌很多,可不是隨便能給人服用的,姑娘要這種藥做甚?”
曲箏長睫一顫,頓了頓才難為情道,“石大夫請恕我無理,可以不要問原因么?”
石大夫怔愣,他是醫者,不問病因如何開藥,更何況是這種烈性藥,但見曲箏難以啟齒的模樣,他實在不忍逼她,只好道,“手伸出來,我先給你看個脈。”
曲箏伸出手腕。
石大夫隔著一條軟絹細細看了半晌,見她身體和這種藥并無相克的地方,這才松口道,“你什么時候需要,到時候我根據你體質情況,親自給你用藥。”
曲箏不假思索道,“本月十五。”
*
曲箏辭別石大夫,坐上回程的馬車,才狠狠地舒了一口氣,心里的那顆大石頭終于落地。
五月十五距離上次陰陽噬魂散發作正好三個月,她將面臨最后一次,也是最兇猛的一次發作。
之前兩次她雖僥幸過關,都有謝衍在身邊,而且過程...也頗難堪。
這次她獨自一人面對,幾日前就開始心驚膽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