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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佇立在原地,看著曲箏纖薄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廊檐的拐角處,疑惑:她到底是負氣,還是真的不想要?
*
曲箏一回到聽雪堂,花媽媽的臉就黑成了鍋底,“老爺當初不同意姑娘嫁過來,就是擔心這里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那謝二爺,可真是無恥,明里暗里竟算計了曲家這么多銀子。”
曲箏淡笑,這點錢算什么,獅子大開口還在后面呢,只是他們暫時沒找到機會要罷了。
花媽媽卻還是氣不過,叫繡杏去問問姑爺怎么發落謝二爺。
繡杏去了一會就打探到消息,臉上忍不住幸災樂禍,“姑爺把謝二爺趕到謝家祖塋所在的莊子了,還下令終生不能回府。”
謝衍是國公爺,對謝家族人有絕對的處置權,這命令一下,謝二爺只能老死在鄉下莊子。
這懲罰算很重了。
花媽媽心里的氣稍微順了一些,“還好姑爺沒包庇他。”
“還有呢。”繡杏喘了口氣繼續說,“姑爺命二房盡快歸還曲家的銀子,可那些錢全被謝二爺敗了呀,他們哪里拿得出?聽說,現在二房雞飛狗跳,到處籌銀子呢。”
“還有二房的媳婦方佩鳳,被收回了協理管家權,當下就抹眼淚了。”
花媽媽聽院里的丫頭談論過這人,問,“是不是那個一心想主持中饋的?”
繡杏一臉鄙夷,“主持中饋哪里輪得到她,咱們姑娘才是正經的國公夫人。”
這么一說,倒提醒了花媽媽,轉過臉問曲箏,“姑娘進門也有半月了,老太太有沒有跟你提主持中饋之事?”
曲箏搖頭,輕輕一笑,“主持中饋有什么好,把女人一輩子綁在后院,哪里也去不了。”
花媽媽瞪眼,“都嫁人了,你還想去哪?”
曲箏沒有接話,目光淡淡的投到窗外。
花媽媽心里一跳,突然有一種感覺,她家姑娘的心好像不在這鎮國公府。
謝衍當天就讓人把謝二爺送到鄉下的莊子,二夫人哭的幾乎暈厥過去。
沈老夫人沒有為兒子求一句情,但一回到壽禧堂就臥床不起,曲箏派人送了一根老山參過去。
五日后,約摸著謝二爺情緒該穩定了,曲箏讓吳常去鄉下莊子找他,看能不能問出陸秋云的下落。
三日后,吳常無功而返,“一說到陸秋云,二爺就閉口不言,給多少銀子都不行。”
吳常在公主府受過訓,問話有技巧,他若問不出來,看來謝二爺鐵了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
這點其實很反常,他是賭徒,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沒有那么多的耐心把這個秘密留到最后。
按他的性子,這時候就該主動找曲家要錢了。
這里面一定有比金錢對他更重要的東西。
想了想,曲箏讓吳常繼續派人盯著謝二爺,但重點不必放在這邊,而是換個思路,從西北沿線的商旅驛站入手,查查最近半年從京城去邊關的漢人女子。
吳常領命走出聽雪堂,不由得回頭多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道少夫人為何要找陸秋云,但做事的過程中,她的冷靜和從容非一般女子可能比。
他就喜歡跟隨睿智的女子,比如以前的長公主,現在的少夫人。
*
御史臺官署,謝衍雖只是五品侍御史,卻擁有一套三間屋子的獨門小院,天色漸晚,桌上的蠟燭燃燒了一半,火光越來越暗。
“文童,剪燈芯。”謝衍目不轉睛盯著手中的文書。
文童剪完燈芯,還拿著剪刀站在桌邊,好像有話要說。
謝衍抬頭,問,“怎么了?”
文童連忙道,“明日休沐,公爺今晚不回府么?”
謝衍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案牘,剛想說不回了,又聽文童道,“公爺不是說這次休沐要親手把黃金腰帶和金絲軟甲拿給少夫人么?”
謝衍這才想起,兩日前文情從賭坊贖回了這兩樣東西,他原本想讓文情直接送去聽雪堂,又怕她不收,倒不如他親自送去,免得來回推諉,浪費時間。
他收拾未看完的文書,對文童道,“去備馬。”
回府后謝衍直接去了聽雪堂,進屋的時候,看到里面正用晚膳。
餐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十幾碟精致的菜肴,大多是海貨,正中間摞了三屜大螃蟹,旁邊擺著各式蘸料和一個烏銀酒壺。
桌子旁主仆幾人原本正和和樂樂的用膳,謝衍的出現讓這份融樂戛然而止。
花媽媽拍了一把僵住的繡杏,二人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花媽媽尷尬一笑,“姑爺回來了,少夫人正說撿好的給您留幾碟呢。”
謝衍移眼,看到曲箏也跟著站起身,方才溢滿眼角眉梢的笑意已消失不見,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動于衷的平靜。
冷淡的表情讓花媽媽那番話根本站不住腳。
謝衍卻還是禮貌的承了這份情,拱手道一聲,“謝夫人。”
曲箏眸光輕輕的閃了閃,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垂下來,回道,“公爺客氣了。”
花媽媽慌忙讓到后面,拉開曲箏身邊的椅子,“姑爺和夫人一起用膳吧。”
謝衍看了一眼桌上烹飪精致的菜色,本能的拒絕,“不必,我在官署用過了。”
說完離開去了旁邊的西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