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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來年,又會有新的女人邁進這個世界,這里,是她們的天,是她們的地,隔斷曾經所有。
我愛這萬園之園,因為胤禛,因他與我點滴搭建。我愛這日月晨昏,因為胤禛,因他與我攜手同心。
她們呢?是否也熱愛,又因為什么?
這里的女人沒有選擇,只有接受。我也一樣,接受命運的安排,接受世俗禮教,接受悲歡離合。幸而,我有胤禛。
寒冷阻隔于門外,獨守在屋內,不聞天下,不問后宮。
奩匣里的寶貝取出來見見天日,免得他總嫌我不上心。嘴上不說,心里揣著,當我不明白么?這世間,心最大的是他,最小的也是他了,無人能及。
孝顏悄悄跟我提過,這是御制的,世間獨一份。
何為御制?她掩著口鼻只露一雙笑眼,酸溜溜地說:“你真別不當回事,這些寶貝……可不是胤祥年年監制的那些,這可是你家男人親手打造,明白了么?皇帝親手做的啊!他是有多閑!見天兒地忙成那副樣子,還能偷摸地抽空給你搞這套小資產階級調調,你就美吧。”
美啊,心里美得不行。
這是今年的生辰禮,虧得他這么有心。我不拿出來用,他就不樂意,嘴上從來不肯提,有意無意地瞥上一眼精雕細琢的小木盒,我心里就像拱了顆種子,鉆啊鉆得癢癢的,恨不能立時開出朵花來。
類似的木盒我也曾收過,年少時還住在宮里,他送過一個,細心地于絞纏的枝葉間刻上我倆的名字。建牙開府時,又送過一回。這么多年過去,東奔西走,不知丟在何處。問過眉嫵幾人,皆是不知,徒留遺憾。
這一個,一定好好藏著。
我沒聽見聲響,卻知道他回來了。
流蘇墜子叮鈴響,瀲滟著金色光芒,像是花瓣離了蕊芯隨風飄蕩。向身后遞過去,被他連同手指一并托住,凝視半晌溢出一聲笑來,小心放回盒內。
登基以來,他這皇帝做得愈加順心遂意,畫眉梳頭的本事也是愈加得心應手。聰明的男人認真起來怪招人疼的。
撫過戴上鬢間的金鈿,自鏡中逗他,“你這手藝真是爐火純青了。”
他不說話,只看著我。
“不會每日悄悄做了這些,還順帶找人練習梳頭吧。”
伏在我頰邊的臉上動了動,唇角扯過一抹笑,說得又快又輕,“沒有,手感不對,又怕你嫌棄。”
才剛梳好的發髻就亂了,手指插在發間用力摁了兩下,害我一時抬不起頭。
我騰地轉過去一把摟住脖子,報復似地勒緊,“我很大方的,念兒頭發很好,許你給她梳一回。旁的人,你就不要想了。”他點著頭,鼻尖與我相蹭,我忙又補了句:“蘇公公也不行。”
他突然就抱著我離了繡墩,氣笑道:“你還真是大方得緊,偏只我不愿領這個情,你把我當什么人了?蘇培盛想給朕梳頭,朕還不樂意呢,你可別想躲懶。走,乏了,朕要沐浴,皇后伺候著吧。”
☆、323.該該該該
還沒轉過年,圣旨便下來了,上一屆入宮的小主們都晉升了,留待春暖花開時再行冊封禮。
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們挺開心,雖然鮮少見到皇上的面,到底是給家里掙了面子。
宮人們開始走動,為著年時喜慶,為著彼此的關系,就像串門子似的,皇宮里多了幾分年味和熱鬧。
隨著第一聲鞭炮響,雍正七年來了。
日子過得奇快,抓不住似的,年復一年。
更加年輕的女孩們陸續入了宮,還沒有位分時皆帶著幾分生澀羞赧,都跟剛剛冬眠醒來的小動物似的,乖巧又柔順。
胤禛一道圣旨,所有的姑娘們都有了一席之地,兩位常在,四個答應。
奴才們早就學乖了,沒人再敢開腔議論,反倒是我屋里的丫頭們膽子大得逆了天,背著胤禛聊起天來總是笑,今兒這個明兒那個品頭論足得不亦樂乎,個頂個的像個主人。
解語最厲害,哪個漂亮哪個溫婉無一不提,更拉著青霞你一個我一個地學了一圈。甭說,還真挺像那么回事兒!
眉嫵捂著嘴樂,與紫霞坐在一處繡著花樣,時不時啐那兩個瘋丫頭一口,卻被她們逗得更加笑彎了腰。
原本只看過一回的面目并不十分清晰,被她們幾個笑啊鬧的又有了些印象。解語說得沒錯,比起已封為貴人的郭謙美人,這一回入宮的幾位雖是不及,卻更有韻味。
細數下來,不過六人,雖只剛到了四位,后宮倒真是充盈了。時值春花爛漫,新面孔益加顯得嬌妍,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數了又數,總覺得少了哪個,便問眉嫵,“還誰沒有入宮?”
眉嫵停了手中活計,想了想才回:“馬答應,還有李答應,說是身子不適,在家將養著,待好利索了再送進來。”
我唔了一聲,聽見解語風似的笑聲,“福薄怨得了誰?哪個時候不好病,偏要趕在這個當口,若不是皇上先行下了旨意,哪里還有她們的位子,猴年馬月的等著去吧。別說這兩位還沒到的,就是已然住進來的這幾位,看著也不像是身子爽利的,沒見那位顧常在么?活脫一個病西施,美則美矣,就是看著命短。”
“可不是,奴婢前兩日瞅見常常在,好模樣走著偏跟被陣風吹過去似的,虧得是在白日,不然還真以為活見了……”青霞的話還沒說完,被紫霞手里的繡花繃子丟中,半朵未繡完的粉白荷花擋住了嘴,一雙靈秀的大眼睛眨啊眨地還在笑。
紫霞不敢惹解語,總拿著姐姐開刀,“主子還在這兒坐著,你就敢瘋,若是沒這房梁遮著,你還不上了天去。”
我拉住湊過來的青霞拍了拍,“不礙,挺有意思。若是你們四爺回來,可別這般折騰,怕是要挨罰。”
青霞蹲跪在我腿旁,朝著同胞妹妹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機靈樣。
“咦?怎地好像少學了一個似的?是誰家的?讓你們鬧了一上午,我都亂了。”
解語幾步就飄過來,扯起青霞敲著腦袋,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打破屋里突然的安靜,“瞧我這記性,可不就是少了一個,劉氏嘛,年里就送了進來,沒幾日便聽說染了風寒,一直就沒出過門兒,倒把她給忘了。”
她一提,我才想起,還真有這么一位,只是她們幾個的反應也忒特別了些,何必呢。
推了推青霞的背,我也學她們那般笑起來,“來,丫頭學學,這一位換了解語還真是學不來的,你來,橫看豎看還真有些像呢。”
何止是像,像了幾分的是容貌,難得的是神似。不是有那么句話兒么,畫虎畫皮難畫骨。除去年紀,劉氏若與青霞站在一處,倒比紫霞更像是她的孿生姐妹。
那一年,小院門前,老八福晉還是老十福晉曾經提過,說是姐妹倆與我相似,那時我未察覺,時日久了,認得清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那么幾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