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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待詔主要幫皇帝寫寫詩文、擬擬文書以及陪皇帝參與各種興趣活動,最初這活兒是由張九齡等朝中名臣兼任的,后來他們本職工作實在太忙了,朝廷便開始廣征文學之士來干這活。
只要你是個有點名氣的文學愛好者,字寫得不錯且會寫詩作文,又有達官貴人為你作保,你便有機會入京為皇帝服務。
這樣的職位升遷起來有點困難。
準確點來說,應該是非常困難。
三娘覺得以李白的性情,真當了翰林供奉不一定過得開懷。
只是李白正在興頭上,三娘也不好潑他冷水。
以李白的才華,說不定會混得如魚得水!
李白這會兒確實正春風得意。
本來他酒隱安陸十年,很有些心灰意冷,今年正和朋友暢游吳越、尋訪謝安故地呢,他的一個道士朋友吳筠就被舉薦入朝當道家供奉。
由于今年恰逢改元,圣人又大力推舉道學,不僅接受各方舉薦,還讓這些被舉薦的人也列個名單上來給朝廷看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人才。
這不就讓李白的名字被提了上去嗎?
賀知章和玉真公主她們瞧見這么個眼熟的名字,在李隆基問起時夸了一嘴,李隆基便來了興趣,召他入京當翰林供奉。
李白從小習武讀書,為的不就是這種魚躍龍門的機會嗎?當下都沒興致在會稽游玩了,收拾收拾便連夜趕路入京。
相比于滿懷壯志奔向的李白,杜甫最近可就煎熬多了,先是他父親突然去世,他必須守孝三年,接下來這三年都沒什么機會參加考試了;接著他姑母又病重,哪怕他與表哥表妹他們一直守著也不見好,他本來就是姑母撫養長大的,見此情景哪能不傷懷。
三娘本來還準備喊杜甫一起來長安玩玩,介紹他和李白認識認識。
畢竟她這兩個朋友都愛出去游山玩水,偏偏總是不小心錯開,前些年李白到洛陽來,杜甫在吳越玩耍;這兩年李白去吳越玩耍,杜甫又回了洛陽。
兩人分明都已經讀過彼此不少詩文,竟是一直沒能見上面。
這會兒也一樣,李白要來長安了,杜甫卻是出不了洛陽也喝不了酒。
以李白那愛喝酒的性情,估摸著是不會在這時候去拜會杜甫的了。
一時半會還是見不上面??!
第77章
到了初秋, 李白抵達長安,于酒肆中偶遇遛彎的賀知章,兩人便坐下一同喝酒。
酒到酣處, 賀知章咂摸著嘴里的好酒,再咂摸著李白的《蜀道難》,忍不住對著風姿過人的李白夸道:“子謫仙人也!”
所謂的謫仙人, 通俗點來說就是“天上仙人下凡塵”。
仙人下凡來了,可不就等同于遭了貶謫嗎?
賀知章不止當著李白的面這么夸,到了李隆基面前也這么夸。
本來么,天寶元年朝廷網羅了無數人才, 有真本事的沒真本事的全都一股腦兒被舉薦上來, 李隆基壓根沒空一個個見過去。
聽到賀知章給李白這么高的評價,李隆基當即來了興趣, 特地召李白到金鑾殿覲見。
這下就把李白翰林供奉的身份正式坐實了, 命他遇到什么特別活動的時候陪伴在側侍弄翰墨。
李隆基這人待人好的時候,會叫你覺得他非常看重你, 甭管他心里是不是這么想, 表現出來的就是如此。
比如他后來入蜀的時候有人給他敬酒,他不想喝,就聲淚俱下地表示自己年輕時曾因為喝酒誤事,為此四十多年滴酒不沾。
聽了他這么一番說辭,誰還能忍心勸他喝酒?
還有個受害者叫鄭虔,就是那個曾因家貧以慈恩寺柿子樹葉練字的書法愛好者。
李隆基看了鄭虔的書法作品后非常喜愛, 希望他能常伴自己左右,特封他為廣文館博士。
鄭虔頓時懵逼了, 廣文館是啥,他從來沒聽說過。
鄭虔去問長官, 長官也不明所以,專門給他分了個破破爛爛的空衙署,笑呵呵地寬慰他:“就這里吧,以后你就是天底下頭一個廣文博士,難道不是美事一樁?”
結果鄭虔赴任后李隆基就把他給忘了,衙署壞了有司也不給修,他只能去國子學寄住。
時人因鄭虔這個特殊的職位把他稱為“鄭廣文”。
可見李隆基這人吧,當面對你愛到不行,什么待遇都能許諾給你,回頭還記不記得你就不一定了。
李隆基初見李白也是極熱情的,他召見李白時和李白暢談天下大勢,一個年過半百,一個四十出頭,都屬于特別愛指點江山的年紀。
更可怕的是,李隆基是真的有江山。
所以李隆基的代入感比李白還強,聽到李白豪氣過人的觀點,只覺遇到了難能可貴的知己。
他不僅邀李白留下陪他吃飯,還親自為李白調羹,這種待遇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弄得李白一下子名揚長安權貴圈,不少人爭相請李白赴宴喝酒。
都是京師權貴,消息都挺靈通的,眼看又要出個長安新貴,他們當然不吝于備上好酒好菜拉攏李白。
這倒是讓三娘都沒空和李白聚一聚了,她一個新科進士根本排不上號。
左右李白是要常住長安了,三娘倒也沒急著見這位老朋友,每日仍是讀書練字或者應邀參加各種聚會。
三娘再見到李白還是在賀知章家,賀知章照例邀新老朋友一起喝酒,這不就把三娘和給李白都給請過去了嗎?
李白見到三娘也是極歡喜的,當即邀她喝上一杯,與她聊起自己沒能真正游遍吳越的遺憾。當時他一心想著來長安赴任,都沒心思好好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