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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齡與三娘往來月余, 早已見識過她的聰慧伶俐,覺得有這么個“小友”也是一樁妙事, 聞言自是笑著應了下來。
王昌齡是在六月中旬應試的。
考完后他就接受了三娘的“十萬個為什么”拷問。
好在王昌齡早有準備, 輕輕松松把試題全寫出來給三娘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答。
這是三娘第一次接觸到正兒八經的考題,抱著新鮮又熱乎的考題興沖沖跑回家準備好生研究一下。
郭幼明見她像是得了什么寶貝,不由攔下她問是怎么一回事。
三娘大方地把考題亮給她八叔看,讓她八叔也能感受一下博學宏詞科的魅力。
郭幼明:“……”
走開,快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制科真題, 統統離我遠一點!
眼看自家八叔落荒而逃,三娘只能抱著題目獨自糾結。
這一糾結, 耗掉了她一整個上午。
她沒答上幾道題,只覺自己白記了許多書, 壓根不知道該怎么把它們給用上。
三娘有些沮喪,不由帶上題目去找李泌,想和李泌探討這博學宏詞科的考題。
他倆住的比較近,三娘去找李泌都不需要她八叔送,只需要帶上繞梁她們便能出門。
她二話不說直奔李泌居所。
結果李泌不在,聽底下的人說他是去了張九齡家,不知什么時候才回來。
她只得悶悶不樂地坐在臺階上邊看題邊等著李泌回來。
李泌回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獨坐階上的三娘。
入夏后樹木愈發繁茂,密匝匝的枝葉不僅把午后的艷陽擋得嚴嚴實實,還隨著徐徐清風送來炎夏難得的清涼。
三娘坐在濃蔭遮擋著的石階上皺著小眉頭,似是被什么東西難住了,竟是連李泌回來了都沒注意到。
李泌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手里捧著份寫滿字的文稿。
李泌揮手驅散正要向他行禮的僮仆,撩起衣擺坐到階上,問三娘:“你在看什么?”
三娘這才注意到李泌回來了,驚喜地把手頭的考題拿給李泌看,說這是她從王昌齡那兒得來的。
李泌接過,只掃了一眼,便知曉這是今年的博學宏詞科試題。
他剛才還在張九齡那兒看過,只是覺得三娘年紀還小,也就沒有給她抄錄回來。
沒想到三娘自己弄來了。
今兒外頭有風,屋外比屋里涼快,李泌索性直接在石階上給三娘講起題來。
如果說博覽群書需要家世或機緣,那活學活用就需要點悟性了。
三娘目前還處于大量閱讀增廣見聞的階段,拿到這些題目會一籌莫展也不稀奇。聽李泌一題題給她換著思路講解,三娘頓時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就好像散落在腦海里的記憶終于被根繩索串聯起來了。
三娘歡喜地道:“聽你這么一講我就明白了!”
李泌垂眸看著她靈動而熱烈的雙眼,心里想著張九齡面臨的困局、李儼預見的“未來”。
他那天夜里起了許多卦,也沒卜出個所以然來。
對于他們這些游離于仕途之外的人,想要避禍其實沒有那么難,只需要動亂將至之前躲到安全的地方便好。總會有許多能人志士拋頭顱灑熱血護衛山河,而他們只需要耐心等待動亂平息便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可要是有人想要螳臂當車呢?
他們四個知曉那個“未來”的人加起來攏共都沒有三十歲,能擋住那滾滾而來的時代車輪嗎?
李林甫、安祿山、長安失陷、各地苦戰……
李泌輕輕閉了閉眼,纖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若是殺一個李林甫或者安祿山能解決問題,興許會有人愿意鋌而走險,可沒了安祿山,可能還會有別人,歸根到底還是當今圣上在用人上逐漸傾向于起用這類人。
不可能一個個殺過去。
這并不是憑借數人之力能夠解決的困局。
李泌溫聲勸道:“你不必太著急,慢慢來就好,有時候太急切反而會誤事。”
三娘知曉他指的是李儼所提及的那些“未來”,想了想才說道:“我沒有著急,就是想多學一點。我多學些本領,說不準將來哪天就用上了。總不能等到快要出遠門了,我再去學騎馬吧!”
李泌微頓,把“你不一定要遠行”咽了回去。倘若真起了動亂,任你是達官顯貴也得淪為喪家之犬,到那時候跑得慢的也不知會遭遇什么,更說不清到底是落入敵手的男子比較凄慘還是落入敵手的女子比較凄慘。
是該多學點。
李泌把剩下的題給三娘講完了。
三娘心滿意足地抱著題歸家,見到她祖父從外頭聚會回來,登時噠噠噠地跑過去,說是要給她祖父講題。
這可不是一般的題,而是博學宏詞科的題!
郭家祖父身上酒氣都還沒散,聽了自家孫女這話后還是樂呵呵地坐下聽她現學現賣地顯擺自己剛學來的破題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