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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齡這位新宰相便在開元二十一年的最后一個月新鮮出爐了。
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三娘還不太懂,她只知道自己又見到張九齡這個格外博學(xué)的前輩啦。
三娘高高興興地跑過去喊了人,瞧見張九齡已經(jīng)穿上三品以上官員才能穿的紫袍,便知道他如今正式回朝當(dāng)官了。她好奇地追問:“您接下來也住這兒嗎?”
張九齡道:“對,這兒離圣人居所不遠,圣人有事相召也方便。”
三娘道:“那我讀書讀到有不懂的,可以來請教您嗎?”
張九齡道:“若是我正好在的話,你只管問就是了。”他答完又問三娘都讀了什么書。
一問之下張九齡不由有些驚訝,這每天幾乎都要看完一卷書的閱讀量便是許多讀書人都比不上。
張九齡頗覺稀奇地詢問:“你都看得懂?”
三娘道:“有些看不懂,所以有疑問我都攢下來請教阿泌哥哥,要是遇上我們都琢磨不明白的便去找賀學(xué)士他們請教。您往后能住在這兒的話,我們就近問您就成了!”
張九齡笑道:“問我是沒問題,就怕賀學(xué)士知道會吃味。”
他雖然才回長安沒多久,卻也聽說了賀知章對這小孩另眼相待的事。
據(jù)說賀知章每天早上都帶著這小娃娃到處遛彎,偶爾還會約上鐘紹京。
想來就像他愛惜李泌的天分、稱呼李泌為“小友”一樣,賀知章也是極愛重三娘這個小小的忘年交的。
要不三娘的神童之名是怎么傳到御前去的?
分明就是賀知章有意援引。
當(dāng)然了,肯定還得圣人有這個心思。
想到朝中的諸多雜事,張九齡心頭也是思緒萬千。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卻還不能太過得意,以免像韓休一樣只干了幾個月又被罷相。
這可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有幾個人沒幻想過自己手握權(quán)柄、一展雄圖?只是越到這種時候就越該謹慎行事,不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行差踏錯。
人人都說如今的大唐是萬國來朝的太平盛世,可張九齡看出了這份繁盛底下的危機重重。
首先就是京師與地方上的聯(lián)系逐漸變得薄弱,政令與地方奏報等不能有效地上傳下達。
其次是圣人為了開疆拓土重用了不少武官與異族人,這些人大多戍守一方,對當(dāng)?shù)氐能婈犛兄鴺O大的掌控力。
這又回到了第一個問題上。
朝廷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地方上干點什么。
張九齡有著極其敏銳的洞察力,一眼便看出這里頭埋藏著的禍根。
許多問題一旦爆發(fā)出來,大唐危矣!
如今得居相位,張九齡想做的事非常多,他不想大唐好端端的盛世在他當(dāng)宰相期間出問題。若是當(dāng)真如此,他百年之后有何顏面去見張說他們?
只期望他們圣人依然是英明的圣人。
第30章
這年的立春和小年挨著, 溫泉宮中熱鬧得很。
先是早上祭祀青帝,梨園那邊派出許多人來演儺戲,三娘開開心心去湊熱鬧, 一群小蘿卜頭擠在一起看人穿著大花褲子用極其夸張的動作又唱又跳,仿佛在驅(qū)趕這一整年的災(zāi)疫。
接著有人抬著花里胡哨的大土牛繞場一周,據(jù)說是周時便有的習(xí)俗, 要天下人重視農(nóng)耕。小孩子哪里知曉這么多,只覺曲好聽、戲好看,那戴著大花的、比人還大的土牛也很有意思。
熱鬧完了,還能一起吃朝食。外官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吃廊下食, 也就是大唐高階公務(wù)員工作餐, 一般只供應(yīng)一百盤,有羊肉、湯餅以及熱騰騰的肉粥, 以便朝臣們能夠抵抗冬日嚴(yán)寒好好為朝廷干活。
其余人就只能到別處去吃了。
三娘她們的膳食則是額外備的, 吃得和朝臣們也差不多。
只多了一樣橡子餅,侍從們說是圣人吃著這素餅覺得好, 給她們也嘗嘗。
橡子不是什么稀罕物, 荒年才會撿來當(dāng)糧食充饑,豐年農(nóng)家會撿來喂豬。據(jù)說用橡子喂出來的豬特別肥,著實是山中難得的養(yǎng)豬一寶。
三娘沒吃過橡子做的餅,好奇地咬了一口,只覺得滿嘴生香。她兩眼一亮,和旁邊坐著的李儼分享:“這餅好吃。”
李儼嘴里有沒咽下去的餅, 只能斯斯文文地點頭應(yīng)和。
一群小豆丁吃飽喝足,本來要回去玩由三娘主持的圍爐讀書會(立春特別版), 結(jié)果聽聞外頭有各地方鎮(zhèn)入京進奉,又齊齊跑出去看第二場熱鬧。
所謂的方鎮(zhèn), 指的便是鎮(zhèn)守一方的地方大員,他們要么手握兵權(quán),要么官居刺史。
這種進奉不是常例,而是他們自發(fā)地為圣人獻上自己任地上最好的東西。
地方官一年到頭都沒有多少機會回京,難得遇上年底面圣的好時機,可不就得卯足勁討好皇帝嗎?他們進獻的各種珍奇貢物每年都花樣頻出,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別人都獻,你不獻,那你活該蹉跎一輩子。
據(jù)傳圣人曾經(jīng)十分寵信的前宰相宇文融就是位斂財高手,一度靠著給圣人進奉步步高升,后來還被圣人委以重任負責(zé)大唐土地改革事宜,丈量土地、流民編戶,為開元年間的朝廷財政作出巨大貢獻。
當(dāng)然了,他這種滿身銅臭的家伙當(dāng)了宰相,還干了讓天下權(quán)貴都挺痛恨的事(括戶括田),怎么可能穩(wěn)坐丞相位置?
他才干了三個月出頭,一口氣把得罪人的事都做完后就被貶去外地,最后在三年前死在遠赴海南島的途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