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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很無趣的人。
洛燭……難道不知道嗎?
她的弟弟,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她窘迫的神情,為什么還是那樣眼里噙笑看著她?
還是說,正因為注意到了才露出這種表情?
洛螢努力在腦海中扒拉稱得上有意思的內容,但能想得起的也只有一些和同事的閑言瑣話,笑完就過去了,哪有什么能夠整理出來的“事”?
她挫敗地聳下肩膀,枉她做的工作還是文字類,卻在這些最基礎的事情上都拿不出手。
“兩個月前,你不是還跟爸媽說,你參加公司團建去了嗎?”洛燭終于再度開口,“三天兩夜,好不好玩?”
團建。
是了,還有過這種事。才過去兩個月,她就快想不起來了。
“……還行。”洛螢歪頭想了想,“白天和同事在沙灘上逛,我們還一起坐了摩托艇,海水濺到身上涼滋滋的,很爽快?!?
“晚上呢?”
“晚上……晚飯后我們去泡溫泉,半露天那種,一部分溫泉頂上有木棚,木棚伸出去的架子上掛著塑料牽?;?,還有風鈴,有風吹過就泠泠響。”大概是想起那時的場景,她彎起眼,“我和同事泡在水里抬頭看,正好看見月亮跟一枚風鈴重迭在一起,我們就在背地里管那枚風鈴叫‘月鈴’。”
她開始滔滔不絕。
說起那夜溫泉水,門口方向的暖色燈光與露天口處倒映的月光,橘黃色與銀白色將水面一分為二,界線分明,卻又在她起身俯瞰時曖昧相融。
說起溫泉后的沙灘散步,她半途走不動,獨自坐到閑置的沙灘椅上等待同事閑逛回來,吹著涼爽的海風,聽著不遠處沙灘PUB傳來的歡快歌聲,恍惚中感到——日后或許再也不會有比這還要安逸的時光。
說起……
洛燭默默聽著,目光落在她放松的眉眼上,心和她柔和的神情一樣柔軟,軟得稍稍一碰就能戳出一個洞,透明的水滴落出來。
他垂眼掩飾情緒。
或許她是對的。
這樣更好。
這樣最好。
大概是人多客流量大,東西上來得比想象中慢。吃火鍋期間,家里電話也沒少打來,全被洛燭一句“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們”給敷衍回去,等到兩人離開店面,已經過了九點。
迎面而來的冬日夜風,一下子吹散了沾染在兩人身上的火鍋味,雖不像夏季那樣清爽,卻相當提神。
洛燭伸著懶腰問:“想回去嗎?”
洛螢抬頭看他。
“不想那么早回去的話,再逛逛吧,當消食?!?
很奇妙的氛圍。
洛螢茫然走在他身側,目光無神滑過一家家店面,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是分手了嗎?
為什么他們能這么平和、這樣自然地并肩而行?
因為……他們,是姐弟?血脈相連的姐弟?
在這層親人關系的掩護下,哪怕背后支離破碎,也能在表面上粉飾太平地相處。
——是這樣嗎?
她不懂。
現在的家所在小區與舊家小區相距不遠,只隔了兩條街,兩人循著路,經過曾住了十多年的小區,踏進熟悉的街道。
洛螢呼出一口氣,淡淡的白氣在那幾秒模糊了她的眉眼。
這是熟悉的道路,哪怕滄海橫流,兩側店鋪招牌變了又變,過去熟悉的影子大多難以窺見,可當她置身于其中時,依然能在時光的間隙中聞見曾經的味道。
早餐鋪剛出爐的包子味,面包店現烤的面包香味,精品店隨空調涼風流淌而出的香水味……她仿佛是同時穿梭在兩個時空的旅者,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屬于何方。
可轉眼看到玻璃中倒映出的洛燭身影,她又像抓住了獨一無二的錨點,清晰認識到自己所存在的空間。
因為有他。
筆直向前走,紅燈綠燈斑馬線,盡頭是一條名為“逐螢”的河流。河流最初的名字已經沒人記得,現在的名字來源傳得最多的版本是——下面曾有一片蘆葦地,是螢火蟲聚居地之一,每到夏季,總有許多孩子來此追逐流螢,久而久之人們便稱附近這一片區域為“逐螢”,包括面前的河流。
不過到洛螢出生的年代,蘆葦地早就因為水位持續上漲、河流侵蝕水土不復存在,過去的螢火蟲也因此不見蹤影。為了安全豎起的欄桿,像是將時代劃分的分割線,所謂的“逐螢”,已經名不符其實。
手捧著一杯熱奶茶,洛螢靠在河畔的欄桿上,望著身前與天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水面——或者說,大概是水面的地方發呆。
小的時候總以為世界是圍著自己和身邊的人轉的,就連這條河,她也以為是“燭螢”——以她和弟弟的名字命名。
直到自信滿滿在作文上寫下這個名稱,被老師當作錯別字圈出來,她感到世界坍塌。
或許,那確實是她的世界第一次坍塌破碎、潰不成形吧。
世界上沒有這樣一條河流。
洛燭站在她身旁,隔著一拳距離。
不遠,也不近。
這就是結局了吧。
她所期待的。
帷幕落下。
*
從這章開始日更到第十章,恢復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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